秋收的糧食吃到開春，已經見底。往年這時候，野菜該冒頭了，榆錢該掛枝了，可今年倒春寒把一切凍死在土裡。田埂上，那些僥倖活下來的麥苗蔫頭耷腦，葉子發黃，扎不下去。
農人蹲在地頭，抓起一把土，看著它從指裡下去。雨水也沒按時來。
冬春之，青黃不接，糧食吃完了，地裡長不出來，就得走。不是想走，是不得不走。留下來，死；走出去，也許死，也許活，還有一線生機。
南下，去京師周邊。天子腳下，總該有賑濟。運氣好的，能在城郊找到活幹，扛包、挖、倒夜香，掙幾文錢，買幾斤雜糧，熬過這陣。運氣更好的，上朝廷放賑，能領到一碗稠粥。運氣不好的——被府當流賊，驅趕，剿殺。荒年匪患多，府寧可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
北上，去蠻族部落。草原上也需要勞力，放牧、打草、修圈，給口飯吃就能活。但北上的人，不敢去，去了就是叛逃，這輩子別想回來。族譜上除名，祖墳進不去，死在外頭，連張紙錢都沒人燒。
南下，北上。都是賭命。
在這兩條路之外，還有第三條路，就是紅日屯。
大柳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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