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的皮鞋跟敲在走廊地磚上，聲音比往日更輕——像是踩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怕驚起沉睡的迴響。磨砂玻璃映出模糊的影，髮梢還沾著秋的餘溫，可後頸卻泛起一陣涼意，像有冷風順著領鑽脊背。那通組織二科的電話，像一細針，悄無聲息地挑開了心底久未的警覺。
推開門，空調的嗡鳴裹挾著油墨與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辦公室特有的陳舊味道。手拉開屜，三個月前被退回的《災後安置點患排查報告》靜靜躺著，紙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暴地扔回這裡。王科長當時把檔案拍在桌上，說：“資料太扎眼，先一。”語氣像鐵錘砸進水泥地，不留餘地。
現在，突然了副科擬任人選。真的是因為那場讓全場鼓掌的發言？
手機在掌心震，是陳默川的訊息：“會議室等你，帶杯冰式。”走出大樓，晨斜照，梧桐葉沙沙作響，風吹過耳際，帶來遠工地的打樁聲。咖啡店門口排著隊，金屬拉門開合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接過冰式，杯壁沁出水珠，指尖到一陣寒意，冰塊在杯中撞，叮噹作響，像某種倒計時。
推開會議室門時，陳默川正低頭翻看相機裡的照片。鏡頭裡，東山安置點的孩子們圍坐在臨時教室的塑膠凳上畫畫，水彩筆塗抹出歪歪扭扭的“謝謝叔叔阿姨”，字跡被水暈染彩虹，過破窗灑在他們臉上，映出一層薄塵般的暈。
聽見靜，他抬頭，鏡片後的目像探照燈掃過腳步的遲疑：“看你走路的樣子，電話沒帶來好訊息。”
沈昭棠把咖啡推過去，冰塊撞著杯壁清脆作響：“組織二科說我是副科擬任。”
陳默川的手指在桌沿頓住，剛喝到裡的咖啡又緩緩放下。他太瞭解——上回漲工資都沒皺過眉，這回眼尾卻繃得發。“上個月你舉報民政科截留資，王科長差點在局務會上拍桌子。”他低聲說，“現在突然提拔，你信是因為那通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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