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將整座城市吞噬。
一間不對外營業的茶室深，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普洱的醇厚香氣，熱霧從紫砂壺嫋嫋升騰，在昏黃燈下緩緩盤旋，彷彿凝滯的時間。木格窗進遠車流的低鳴，與屋死寂形詭異的對峙。陳默川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每一下都像釘人心的鈍響，目銳利如刀，直刺對面那個臉灰敗的男人——趙啟明的秘書，周文海。
“趙啟明以為，把我推出去，他就能安然無恙。”周文海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結上下滾，額角滲出細冷汗，指尖微微抖地過杯沿，茶湯微漾，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這次的水軍事件，輿論失控，他需要一個替罪羊。昨天，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暗示是我自作主張，辦事不力。”他的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牙齒咬住乾裂的下，“跟了他十年，我就是他夜壺，用完了，嫌髒了，就想一腳踢開。”
這種被背叛的屈辱和對未來的恐懼，終於垮了他最後一忠誠。
陳默川沒有說話，只是將面前溫熱的茶杯推了過去，瓷底與桌面輕，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周文海深吸一口氣，腔劇烈起伏，彷彿在對抗某種無形的窒息。他抖著從公文包夾層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隨碟，金屬外殼在燈下泛著冷，像是從冰水中撈出的兇。他把它放在桌上，又拿出一部舊款手機，螢幕因長期使用而佈滿劃痕。他點開加的聊天，指尖時留下輕微的聲，一條條指令逐幀浮現：【通稿第三段加‘私生活混’】、【找三個‘害者’發聲】……每一個字都像毒針扎進眼底。
“這裡面，有他親口指示我找水軍、擬定抹黑沈工兒通稿的全部錄音。時間、地點，清清楚楚。”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錄音我用離線筆錄裝置存的，沒連過公司網路。手機也換了匿名號，資料自同步到境外雲盤——如果我二十四小時不手解除，它會自群發給五家和紀檢郵箱。”
陳默川眼中掠過一讚許，卻未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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