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微推開冷院的門時，日頭已經偏西了。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那雙青布宮鞋邊口有些磨了，是三年前剛宮時發的，一直沒換過。抬腳過門檻，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院子裡的安靜。
春桃聽見靜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抱著一摞曬好的藥材。站定看了蘇知微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藥材輕輕放在廊下的竹架上，轉去倒茶。水是早就燒好的，壺蓋掀開時冒出一白氣，低著頭吹了吹熱氣，把瓷碗遞過去。
蘇知微接過碗，指尖到碗沿時被燙了一下，但沒手。就這麼捧著，讓熱度一點一點滲進掌心。走到院中那張舊石凳前坐下，把詔書從懷裡拿出來，放在上。明黃的絹布邊角已經起了褶，也沒去平。
抬頭看那棵梅樹。三年前剛來的時候，這棵樹枯得只剩幾枝幹，冬天下雪那天，葉子掉得滿地都是。記得自己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手凍得通紅，春桃在旁邊勸別管了，可還是撿完了。後來才知道，這樹不是沒人管，是沒人敢管——這是罪臣之住的地方，誰靠近都怕沾上晦氣。
現在樹活了，枝條上冒出了新芽，綠的一點一點綴在灰褐的枝幹上。風吹過來，葉子輕輕晃，影子落在臉上，斑駁的點隨著呼吸微微。
春桃收拾完藥材，在不遠的木盆裡洗手。起水潑在臉上，又用袖子了。站著沒走遠，眼角餘一直留意著蘇知微。小姐今天跟往常不一樣。以前坐在這裡，總是肩膀收著，背著牆，好像隨時準備躲起來。現在坐得直，上放著那道詔書，眼神落在樹上，卻不像是在看樹。
“小姐。”春桃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像怕驚了什麼，“您累了吧？要不進屋歇會兒？”
蘇知微轉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不累。”說，“就這樣坐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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