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用作審訊的屋子不大，牆壁斑駁，窗戶很小，線昏沉。一關門，屋外村民的議論聲、嘆息聲、風聲一下子被隔絕在外，整個空間只剩下抑、沉悶，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周保全被兩名民警帶進來，按在一把簡陋的木椅子上。他從進屋那一刻起，頭就一直垂著，幾乎埋到膝蓋中間，肩膀微微發抖，不是悲傷，不是愧疚，而是從骨頭裡出來的恐懼。他這輩子就是個普通莊稼漢，種地、餵豬、過日子，最多和人拌幾句，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警察的審訊，更沒有面對過一條人命在上的重量。
剛才在大隊部院子裡，被自己媳婦當著全村人的面穿謊言的那一刻，他心裡那道勉強撐著的假面，就已經碎了。
他知道，再裝老實、再裝無辜、再一口咬定自己沒出門，已經沒用了。
張警坐在桌子對面，沒有拍桌子，沒有大聲呵斥，只是安安靜靜看著他。這種平靜，比嚴厲的訓斥更有迫，像一張慢慢收的網，一點點把人勒得不過氣。
年輕民警坐在一旁，翻開筆錄本，握著筆，安靜等待。屋子裡只有牆上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周保全的心上。
“抬頭。”
張警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穩、清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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