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院出來的日子,並沒有一下子變得輕鬆。化療依舊在按療程進行,藥帶來的疲憊、噁心、四肢痠,時時刻刻纏繞著,有時候半夜裡難得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等到天亮,可就算這樣,的心,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安穩。沒有了日復一日的謊言,沒有了提心吊膽的算計,沒有了睜眼就要擔心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煎熬,哪怕再疼、再累,也覺得心裡亮,像是了整整八年的石頭,終於被徹底搬開。
妹妹幾乎天天守在醫院,一步都不肯離開,幫打飯、拿藥、洗臉、陪說話解悶,怕悶得慌,怕胡思想,就把兒子浩浩的影片一段段翻出來給看。孩子還小,大人間的變故他似懂非懂,只知道媽媽在醫院治病,爸爸很久沒有回家,影片裡總是乖乖地坐著,小聲地說:“媽媽你快點好起來,我聽話,我不惹你生氣,我等你回家。”每次看到兒子那張稚又懂事的臉,林曉梅就覺得,上所有的痛苦都能扛過去,所有的委屈都值得,只要能活著,只要能陪孩子長大,就什麼都不怕。
張磊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出現在們面前。聽說法院判決下來之後,他本拿不出一分錢來償還那筆被他揮霍一空的救命錢,名下的房子被判給了林曉梅,他徹底沒了住,再加上之前賭博欠下的一屁外債,很快就被各路債主追得四躲藏,連老家都不敢回。昔日在棋牌室裡一起吃喝玩樂、稱兄道弟的那些人,見他徹底沒了油水,再也拿不出錢來賭博,也紛紛躲開,生怕被他纏上,昔日那點逍遙自在、風快活,早就煙消雲散,連一點影子都不剩。偶爾有親戚輾轉聽到訊息,也只是搖頭嘆氣,說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把自己活活活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林曉梅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沒有一報復的快,也沒有半分多餘的同。那個人,已經徹底走出了的人生,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與再無半點關係。不會再為他浪費一滴眼淚,不會再為他消耗一分力,更不會再讓他,影響自己接下來的人生。的世界,已經把他徹底清除,乾乾淨淨,不留一痕跡。
醫生在一次定期複查之後,語氣輕鬆地告訴,這幾期化療的效果,比預想中還要好,的病灶已經小了不,各項指標也在慢慢恢復,只要繼續堅持治療,保持心態平穩,後續的手和長期恢復,都有很大的希。這句話,了這段灰暗日子裡,最讓安心、最給力量的訊息。握著醫生的手,忍不住紅了眼眶,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終於看到了活下去的希,終於覺得,自己所承的一切,都沒有白費。
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也為了讓自己有點神寄託,不至於整天躺在床上胡思想,林曉梅在稍微允許的時候,開始在病床上做一些簡單的手工活。妹妹從外面的手工店幫領回來一些串珠、粘花、組裝小飾品的活兒,不用費多大力氣,不用彎腰跑,安安靜靜坐在床上就能做,一天慢慢做下來,也能掙一點小錢。錢雖然不多,可能夠覆蓋一部分日常開銷,夠買一頓飯、一瓶水、一包日常用品,可每一分都是靠自己的雙手踏踏實實掙來的,花著安心,用著踏實,也讓清清楚楚地覺到,自己不是一個只會拖累家人的病人,不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廢,還能靠自己,撐起一點點生活的希。
同病房的病友們,都格外喜歡這個溫又堅強的人。們見過被病痛折磨得臉慘白、嘔吐不止的樣子,也見過得知被丈夫背叛、幾乎崩潰的模樣,可們從來沒有見過抱怨、沒有見過頹廢、沒有見過自暴自棄。明明自己承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委屈和痛苦,卻常常反過來安別人,勸那些心態不好的病友放寬心,勸那些被家庭瑣事困擾的人好好自己。有人看一個人撐得太辛苦,忍不住勸,等以後病好了,恢復了,遇到合適的人,還是可以再往前走一步,不要一個人扛,人這一輩子,終究要有個依靠。林曉梅只是輕輕笑笑,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現在,不想什麼,不期待什麼依靠,不指什麼天降的溫暖。經歷過那樣一場從頭到尾都是騙局的婚姻,經歷過枕邊人親手把推向深淵的絕,比誰都明白,靠人,人會跑;靠天,天會老;唯有靠自己,才最踏實、最可靠、最永遠。把病養好,把兒子養大,把破碎的日子一點點重新拼起來,比什麼都重要,比什麼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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