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得可怕，靜到能聽見窗外風過玻璃的輕響，靜到牆上那隻老舊掛鐘的秒針每一次跳，都像一記小錘子，狠狠敲在張磊繃的神經上。他整個人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得溼，黏膩地在皮上，帶來一陣陣難以忍的寒意。他大口大口地著氣，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剛從深水底下掙扎上岸，肺裡火辣辣地疼，連吸進一口空氣都覺得費力。
額頭上的冷汗源源不斷地冒出來，順著眉骨、臉頰往下落，有的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溼痕，有的流進角，又鹹又。他卻像完全覺不到一樣，只是死死盯著自己那雙微微發抖的手，目空，臉慘白得像一張紙。
就是這雙手，剛剛死死捂住了妻子林曉梅的口鼻。
就是這雙手，親手掐斷了那個陪他同床共枕八年、為他生兒育、省吃儉用一輩子的人的命。
林曉梅臨死前那雙瞪得渾圓、充滿絕、不敢置信、又帶著一悲涼的眼睛，像一幅定格的恐怖畫面，在他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回放，揮之不去。一點點發紫、臉一點點灰敗、從拼命掙扎到慢慢下去的樣子，深深烙在他腦子裡，每回想一次，都讓他渾發冷，頭皮發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連呼吸都帶著撕裂一般的疼。
他殺人了。
不是失手，不是意外，是在明知道對方重病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況下，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為了逃避懲罰，故意下了死手。
他殺死了剛剛出院、虛弱到連走路都發飄、連說話都沒力氣的林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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