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雨天己經纏了江城整整一週，空氣又溼又冷，老城區的磚裡都往外滲著氣，牆皮被泡得發，一蹭就是一片灰黑的碎屑。假保健品詐騙案的贓款全部發還老人，卷宗整整齊齊歸檔櫃，可社群裡的餘波還沒散去，老人們見了穿警服的人，依舊會拉著胳膊反覆道謝，把煮好的薑湯往人手裡塞。
趙峰這幾天都在補陳年積案的卷宗，指尖常年沾著墨水和紙張的味道，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像是刻在骨頭上的印記，只有在蹲在巷口啃油條的時候，才會稍稍舒展些。他是這片老城區的社群民警，從警校畢業就紮在這裡，一晃就是八年，巷子裡的貓都認得他的腳步聲，誰家的煤球爐滅了，誰家的孩子放學沒回家，他都門兒清。
這天傍晚，雨下得比往常更急，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雨棚上，噼裡啪啦響得讓人心慌。趙峰剛把最後一本卷宗塞進櫃子，鎖好門準備回家，就被巷口傳達室的張大爺喊住了：“小趙！等會兒！剛才有個的來問租房的事，就找你家那間空著的老房子！”
趙峰愣了一下。他家在巷尾有間祖上留下的老平房，空了快兩年，牆皮都掉了大半，窗戶也風，原本是打算等拆遷的，從來沒掛過出租的牌子。“誰啊？張大爺，您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穿件米白的風，戴個黑框眼鏡，拎著個不大的行李箱，看著斯斯文文的，說是剛從外地來，找工作暫時落腳，急著找便宜房子。我一想你那間空著，就跟提了一，這會兒就在你家門口等著呢！”張大爺的聲音裹在雨裡，飄得有些散。
趙峰皺著眉往家走。雨太大，他沒帶傘，頭髮很快就溼了，在額頭上，涼得刺骨。巷尾的老房子藏在兩棵大梧桐樹後面，門是那種老式的木板門，漆都掉了，出裡面棕褐的木紋。遠遠的，他就看見門口站著個人，背對著他，風的下襬被風吹得往後飄，手裡攥著行李箱的拉桿。
“是你要租房子？”趙峰的聲音帶著點雨水的冷意，人猛地轉過，嚇了一跳。的臉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的蒼白，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很大，卻沒什麼神采，像蒙著一層霧。“是……是我。”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大爺說您這兒有房子空著，我……我能不能看看？”
趙峰沒說話，掏出鑰匙開啟門。一黴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屋裡黑得手不見五指，他了半天，才在牆上找到那盞老舊的拉線燈，“啪”的一聲，昏黃的燈亮起來，把小小的屋子照得格外空曠。只有一張破了的木板床，一個掉了漆的櫃，還有一張三條的桌子，用磚頭墊著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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