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半，國賓酒店三樓宴會廳的空調開得太足，我進門時胳膊上起了一層小疙瘩。名單上圈的那幾個人基本都到了，坐在靠前的位置，有人低頭看材料，有人小聲聊著什麼。我沒走主通道，從側面繞到嘉賓席最後一排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會議主題是“家族治理現代化路徑探索”，聽著就幹。主持人唸完開場詞，幾位顧問流講了十分鐘，容不出所料，全是些“制度建設”“代際協同”“文化延續”之類的套話。我聽得直打哈欠，直到一位姓陳的老先生提到“產權接混導致兄弟反目”的案例，才稍微坐正了些。
他舉的是南方一個大家族的例子，老爺子去世後，三套房兩塊地沒人說得清歸誰，囑有好幾個版本，最後鬧上法庭，親撕得稀碎。底下不人點頭，還有人低聲接了一句：“我們老家去年也這樣，祠堂地皮被人過戶，到現在都沒查明白。”
我腦子裡一下蹦出城西古宅那事兒。當時查地契，是不同年份的影印件就堆了半尺高，章對不上，手寫備註塗來改去，連負責人都不敢拍板。要是早幾年就有鏈上存證，哪還用得著翻這些舊賬？
散會後我沒吃飯，直接讓司機調頭回總部。路上給老鄭發了條語音：“今天啟全面應用，通知團隊準備。”電話響得很快，他說財務組那邊已經集合了，就等我一句話。
總部會議廳下午兩點清出來，長桌擺U型，投影幕布垂到底。區塊鏈專案團隊穿格子衫的、穿衝鋒的全來了，後排還坐著七八個家族資產管理人員，有的拎著檔案袋，有的抱著殼筆記本，神像是來參加職稱考試。
我站到前面，沒拿稿子。“昨天我去開會，聽人講了個故事，一家子因為房子分不清打司，打了八年。”我說，“咱們搞這個系統，不是為了炫技，也不是趕時髦掛個‘區塊鏈’的名頭。就是為了以後誰也別再為一張紙扯皮。”
臺下安靜，有人低頭記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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