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華燈初上,離宮夜宴。
為了款待遠道而來的金帳王庭使團,宮中特設盛宴於“萬芳園”的臨水殿。此四面軒敞,以水廊連線湖心亭臺,此時殿殿外皆懸掛琉璃宮燈,燈倒映在粼粼湖水中,與天上初升的星月相輝映,恍若仙境。竹管絃之聲嫋嫋飄,宮人穿梭如織,珍饈饌的香氣混合著園中盛放的牡丹與芍藥的芬芳,瀰漫在溫潤的春夜裡。
帝后高踞主位,南宮燁一玄常服,威儀天;慕容晚晴則穿著端莊華的紋宮裝,雍容含笑。左右下首,按品級坐著皇室宗親、文武重臣,以及金帳使團的主要員。使團正使是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悍、蓄著濃絡腮鬍的金帳貴族,名喚烏木罕。而在他側稍下,那抹火焰般的紅,幾乎吸引了殿大半的目。
阿史那雲珠今日換下了便於行的騎裝,穿上了一金帳王庭最隆重的公主禮服——依舊是以紅為底,卻用金線銀繡滿了繁複的日月星辰與雄鷹圖騰,領口、袖口鑲嵌著各寶石,脖頸上戴著沉甸甸的、由巨大琥珀和綠松石串的項鍊,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同樣綴滿寶石的金冠,幾縷烏黑的髮辮垂在頰邊。似乎不太習慣這樣沉重的裝束,坐姿有些隨意,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毫不怯場地掃視著殿,尤其在某些人上停留得格外久。
南宮瑾坐在太子席位上,位於帝后左手邊第一列。他今日穿著一杏黃儲君常服,玉冠束髮,眉目沉靜,正與旁一位宗室長輩低聲談,儀態無可挑剔。然而,他敏銳地能覺到,一道灼熱的、帶著毫不掩飾好奇與興味的目,時不時就從對面金帳使團的方向投過來,落在他上,彷彿帶著實質的溫度。
他端起酒杯,借飲酒的作,眼風快速掃過對面。果然,阿史那雲珠正一手支著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見他過來,非但不避,反而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甚至還舉起自己面前的銀質酒杯,衝他晃了晃,做了個“乾杯”的口型。
南宮瑾面不改,只當未見,平靜地移開視線,繼續與長輩說話,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些。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許多人眼裡。上首的慕容晚晴微微側首,與旁的南宮燁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南宮燁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在兒子和那位異國公主之間掠過,神莫測。下首的逍遙王南宮旭,則搖著扇子,角噙著一看好戲的笑意,甚至還遙遙朝南宮瑾舉了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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