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那番聲並茂、準備充分的主請纓，像一陣心調配過的、帶著脂香氣與口號硝煙味的風，猝然吹散了馬場長辦公室裡原本沉悶滯重的空氣，卻也留下了更為複雜難言的思慮，如同風過後盤旋不散的塵埃。
他沒有當場給予白玲任何答覆，臉上依舊是那副喜怒難辨的沉穩表，只以“此事重大，需經班子集研究討論”這套標準說辭，客氣而疏離地讓先回去了。
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裡重歸寂靜，只剩下煤油燈芯偶爾開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窗外愈發清晰的夏蟲嗡鳴。
馬場長沒有立刻收拾東西回家，而是長久地坐在那張舊藤椅裡，一未。昏黃的燈將他有些佝僂的影放大，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像一座沉默的山巒剪影。
良久，他站起，走到窗前，用力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夏夜微涼的風立刻湧，帶著黑土地特有的、混雜著作氣息與遠沼澤淡淡水腥味的複雜氣味，沖淡了室濃重的菸草味。
然而，這夜風卻吹不散他眉宇間深鎖的凝重，也吹不散心頭那沉甸甸的塊壘。
他出菸袋，作有些遲緩地捲了一支旱菸，劃燃火柴。橘紅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他鐫刻著歲月風霜的臉龐和那雙疲憊卻依然銳利的眼睛。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肺腑，又緩緩吐出，目投向窗外無邊無際的沉沉夜。
那目似乎能穿黑暗，清晰地“看見”遠那兩塊靜靜臥在星下的對比田，一塊承載著虛浮的喧譁與算計，另一塊則孕育著沉默的汗水與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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