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如墨，沉沉地浸染著北大荒空曠的天際，最後一抹殘的餘暉被貪婪的地平線徹底吞噬。然而，牧場宿舍區中央那片塵土飛揚的空地上，人群非但沒有隨著收工的哨聲散去，反而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越聚越多。在白玲那極煽與表演的話語鼓下，不僅僅是農工組的知青，連一些畜牧組的員、幾位被自家牲畜飲水困難困擾得眉頭鎖的牧工，以及部分憂心忡忡的家屬，都忍不住圍攏過來，形了一個鬆散的、躁不安的圓圈。圈子中央，白玲站在一個廢棄已久、表面佈滿坑窪的破舊碾盤上，這個臨時“演講臺”讓足以俯視眾人。用力揮舞著手臂，手勢幅度誇張，聲音因為刻意拔高和緒的渲染而微微抖，卻反而更增添了幾分“為民請命”的悲壯與急切。正慷慨激昂地描繪著上游紅星五連的“自私行徑”與“不公待遇”，將對方塑造導致下游困境的罪魁禍首。
“……同志們！老鄉們！”白玲的聲音撕裂了傍晚的寧靜，帶著一種被委屈和憤怒包裹的穿力，“咱們在這北大荒，汗珠子摔八瓣，頂風冒雪，開荒種地，為的是什麼？！是為了響應國家的號召，建設這片邊疆！也是為了咱們自己，到了秋天，糧倉裡能有點實實在在的收，飯碗裡能有點嚼穀，不肚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頓了頓，目掃過下方一張張被焦慮和疲憊刻滿的臉，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尖銳，“可是現在呢？有人，在咱們的上游，斷了咱們的生命線，斷了咱們的水！這就是要掐住咱們的脖子，斷了咱們的活路啊！同志們，老鄉們，你們說，這能答應嗎？！”
“不能！絕對不能！”底下立刻發出雷鳴般、混雜著憤怒與無助的回應。連日缺水的焦慮和對秋收無的恐懼，如同堆積的乾柴，被白玲這番指向明確的話語瞬間點燃，化作熊熊燃燒的群緒。
白玲很滿意眼前這同仇敵愾的氛圍，微微揚起下，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得，繼續用那極蠱力的聲音引導著：“上喊不能，沒有用！咱們得拿出實際行來，得讓上級領導、讓那些只顧自己的人看到咱們的決心和力量！我提議——”再次提高音量，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聽眾的心裡，“明天一早，七點整，咱們所有能出空的人，不分班組，都集合起來，一起出發，去上游的紅星五連！咱們不是去打架鬧事，咱們是去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讓他們親眼看一看咱們地裡那些快旱死的苗子！讓他們親耳聽一聽咱們牧場遇到的難！咱們要團結一心，用集的力量告訴他們，必須立刻、無條件地把水閘開啟，保證我們下游最基本的用水需求！”
刻意、反覆地強調了“講道理”和“團結”這兩個正確無比的詞彙，但話語深所蘊含的“人多勢眾”、“施加力”的意味，卻如同暗流般洶湧，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在這種境下，人數本，就是一種無聲卻強大的威懾和迫。
“對！白玲同志說得對！去找他們！”
“咱們這麼多人一起去，看他們還敢不敢不放水！”
“算我一個！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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