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寬一塊……”幾乎是無聲地、用氣息重複了一遍馬場長那模糊的界定，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線。
這絕不是什麼隨意的、心來的指點。
這是一種回應。一種基於那張被在屜底層的草圖，經過三天縝權衡與利弊計算後，所給出的、極其剋制、極其有限，卻無疑意義非凡的默許與許可。
他沒有在公開場合肯定那個關於微型灌溉系統的構想，沒有給予任何正式的名義、編制或專項的資源調配權。他只是用一種近乎“縱容”下屬理廢棄邊角料的態度，“允許”去開墾一塊無人問津、毫無價值的廢地，並且“默許”可以有限度地用庫房裡那些被歸類為“不”的、無關要的“邊角料”。
這塊地，就是未來所有構想得以落地的、唯一的、珍貴的試驗田。是可以將腦海中那些超越時代的線條與符號，轉化為看得見、得著的實的第一個，也是至關重要的支點。而那些被允許用的“邊角料”，就是用以搭建夢想最初框架的、最為原始的基石。
範圍的模糊，意味著擁有了一定的、可以自由發揮和作的彈空間，但也意味著這片空間隨時可能因為任何風吹草而被上級毫不猶豫地收回。用途的未加明確界定，意味著可以在此進行自主的探索與嘗試，但也意味著必須獨自承擔所有探索可能帶來的失敗後果，以及因此可能引發的關注與非議。
這是一種典型的、深深烙印著馬場長個人風格的、“有限的信任”。謹慎到了極點，務實到了骨髓，始終為自己、也為對方，留有了充分的迴旋餘地和戰略退路。他將所有潛在的政治風險與資源投，都嚴格控制在最低限度，卻用這種近乎晦的方式，為，也為牧場的未來，悄然撬開了一道充滿可能的隙。
蘇晚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豬圈特有的、溫熱而真實的氣息，也夾雜著不遠那片荒地上傳來的、帶著苦清香的草莽與溼泥土的味道。邁開腳步，走到那片象徵著希與挑戰的荊棘地從前，毫不猶豫地蹲下，出手，用力拔開一叢糾纏在一起、帶著尖銳小刺的藤蔓，指尖清晰地到了下面那堅、貧瘠、幾乎毫無力的土壤傳來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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