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組的正式結論，如同一份蓋棺定論的裁決文書，迅速而有力地傳遍了牧場的每個角落。真相大白的暢快，與誣告者終遭反噬的戲劇結果，在絕大多數牧工和知青心中激起了強烈的共鳴。人們為蘇晚的沉冤得雪到由衷欣，看向試驗田方向的目裡，原有的那點疑慮和揣測已被徹底掃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敬佩與信賴。連隊裡那些曾依附於白玲、或對蘇晚技來源抱有好奇的竊竊私語，此刻如同被碟機散的晨霧，徹底銷聲匿跡，再無立足之地。
對於白玲的理決定，也隨其後，以營部正式紅標頭檔案的形式，清晰地傳達下來。檔案措辭嚴厲，明確指出白玲同志在舉報蘇晚的過程中，存在“主觀臆斷、誇大事實、機不純”等嚴重錯誤，並對其與營部王長之間超越正常工作範圍的“非正常往來”提出了尖銳批評。經組織研究決定，給予白玲同志“嚴重警告”分，該分記個人檔案；同時，立即免去其原連隊文教職務，調離現有工作崗位，發配至牧場最偏遠、條件最為艱苦的第七連隊——那片正待開墾、遍佈礫石與沼澤的荒原——進行“勞鍛鍊，深刻反省自思想源”。
這一紙分，在這個政治生命與個人前途捆綁的年代，對於一個將全部野心寄託於政治表現、藉此改變命運的知青而言，不啻為一場徹頭徹尾的毀滅打擊。“嚴重警告”如同一枚深嵌履歷的黑烙印，將長久地阻礙未來的任何晉升與發展；“調離關鍵文教崗位”則意味著瞬間失去了在連隊積累的影響力與相對優越的工作環境；而被髮配至以高強度力勞和極端艱苦生活環境著稱的七連，更是從到神的雙重放逐與懲罰。
訊息傳開，白玲所在的宿舍陷了一片異樣的死寂。同屋的知青們，有的面冷漠，刻意避開與的任何流；有的則毫不掩飾地流出疏遠與鄙夷；甚至有幾個曾與走得頗近的，如劉春梅之流，第一時間便迫不及待地劃清界限，彷彿過往的親談與共同謀都從未發生。世態炎涼，在這一方小小的宿舍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白玲獨自一人，默默地收拾著簡單得可憐的行李。的臉是一種失去生氣的灰敗，往日里那雙總是閃爍著與算計的眸子，此刻空無神，所有的明、傲氣與不甘，都似被空，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死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步步為營、心編織的羅網，最終竟牢牢套住了自己。對蘇晚的嫉恨，對陳野的恐懼，對那些站出來為蘇晚作證的牧民和知青的怨毒，乃至對那個在關鍵時刻為求自保而可能將丟擲的王長的憤懣……此刻，所有這些激烈的，都化為了一種更深沉、更無力迴天的悔恨與絕。清楚地知道，自己原本看似明的前途，已然徹底斷送，眼前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的荒原。
離開的那天，天沉，鉛灰的雲層低低著荒原，空氣中瀰漫著溼冷的寒意。一輛漆皮剝落、突突冒著黑煙的老舊拖拉機，將載著和那點寒酸的行李，駛向那個被描述為“連野兔都不願多做停留”的七連。沒有送行的人影，沒有告別的隻言片語。孤零零地、作遲緩地爬上空曠的拖拉機拖斗，蜷在角落裡。那單薄悽惶的背影，在灰濛濛的天映襯下，漸漸小，最終隨著拖拉機的顛簸，消失在荒原與天際模糊的界線。
蘇晚站在遠豬圈旁的土坡上，隔著一段距離，默默注視著那輛拖拉機最終變一個移的黑點，直至徹底不見。的心中並未升起多復仇的快意，反而湧起一難以名狀的、傷其類的複雜慨。白玲確是咎由自取，手段卑劣，但又何嘗不是那個特殊年代裡，被扭曲的權力觀、膨脹的個人慾以及嚴酷的生存競爭所異化、所吞噬的一個悲劇影？
“走了好。”石頭不知何時來到了邊，甕聲甕氣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樸實，“這塊絆腳石搬開了，往後咱這兒就清靜了，蘇晚姐你也能安心搞試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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