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起了，帶著北大荒春季特有的、白日暖意散盡後的清寒，從廣袤的田野上掠過，吹得田邊枯草的殘瑟瑟作響。
夕的餘暉已收斂了大半的熾烈，轉為一種沉鬱的暗金與橘紅，將天邊綿延的雲絮鑲上黯淡的邊，也將蘇晚孤零零佇立在田埂上的影，在平整如織的田壟上投下一道細長而孤寂的暗影。
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片從健康植株上摘下的土豆葉片，指腹著葉片背面那層細微茸的，目卻越過長勢喜人的示範田，久久凝注在遠那片病態斑駁、屬於白玲“青年突擊隊”的土地上。
張建軍等人白日的憤怒面孔、尖銳的指責、還有那些將失敗責任不由分說推到肩上的話語，如同滯重的回聲，依舊在腦海中盤桓不去。
那種竭盡全力卻被曲解、被圍堵、有口難言的憋悶，像一塊浸了冰水的麻布，包裹住心臟，每一次搏都帶來沉重而溼冷的滯。
技的邏輯，在實驗室般的示範田裡，在詳盡的記錄本上，清晰如鏡，無懈可擊。
然而，一旦投這片由活生生的人、複雜的機、盤錯節的關係和世代沿襲的慣所構的現實土壤，它就像撞上了一堵而堅韌的、由無數無形線編織的牆。
資料的犁鏵可以破開凍土，卻似乎難以輕易犁開這人心深壑縱橫的壁壘。一罕見的、近乎自我懷疑的迷茫，悄然爬上的心頭，單憑確鑿的資料和最終的產量，真的足以擊穿這層層疊疊的、非理的迷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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