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夜校”散場時，已是星斗滿天，銀河低垂。秋夜的寒氣如無形的水，隨著人群的離去迅速灌滿方才還熱氣騰騰的土坯房。
離場的人們裹了襟，三三兩兩地走在回宿舍或趕夜路回鄰場的土道上，裡呵出的白氣與低聲討論的話語織在一起，關於“腳後跟怎麼懟實邊角”，關於“豆渣拌料的恰當溼度”，關於“溫度升高幾度才算正常”……
這些樸素的、關乎實際生產的探討聲，在清冷的夜空下顯得格外真切，彷彿知識的餘溫仍在空氣中微微震。
蘇晚沒有立刻離開。習慣地留到最後，目緩緩掃過這間重歸凌與寂靜的“教室”。昏黃的煤油燈已被調暗，在牆壁上投下晃而和的暈。然而，留下收拾殘局的，是和石頭、溫、吳建國、周為民、趙抗、孫小梅七人。
吳建國正一聲不吭地搬著被挪開後又需要歸位的麻袋和木箱，他作穩當，總能找到最省力、最不打擾他人的路線，將被坐的小馬紮逐一收攏、摞齊。他的存在如同這房間的承重牆，沉默而不可或缺。
周為民正貓著腰，藉著最後的燈，在他那個寫滿潦草字跡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補充著，記錄下剛才提問最踴躍的是哪幾位，哪個比喻引起了最多的共鳴，甚至有人隨口提到的、自家遇到的但今晚未及詳談的小問題。他是團隊向聽眾的敏銳角。
趙抗則站在牆邊，手指輕輕拂過那塊舊床單黑板上尚未淨的筆痕跡，尤其是溫畫的那幾幅水分判斷示意圖和石頭寫的“使勁懟！”，似乎在心中評估著這些直觀表達的有效，臉上是一貫的冷靜思索神。
孫小梅最是活躍，拿著塊舊抹布，一邊麻利地拭著長條凳上留下的塵土和不知誰滴落的蠟油，一邊裡還不閒著，模仿著剛才某位老牧工濃重口音的提問，又學著石頭憨厚的回答，活靈活現的表演把正在搬東西的石頭自己都逗樂了，屋裡殘存的些許冷清也被這笑意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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