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石頭躺在知青點那鋪略顯擁的土炕上，下墊著的麥草似乎突然生出了無數細刺，讓他輾轉反側，難以眠。蘇晚付任務時那平靜卻鄭重的神，如同用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裡。
黑暗中，他睜大眼睛，著被月勾勒出模糊廓的低矮屋頂，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話，“這塊田，就是你的‘考場’”。
“考場”二字，沉甸甸地在他的口。
那份被他小心翼翼揣在枕邊的方案，彷彿有了溫度，隔著薄薄的紙張，燙灼著他的思緒。
他一閉上眼，眼前就自浮現出各種糟糕的場景：皮尺拉歪了，整塊地的形狀都錯了；料配比算差了，把好好的苗給“燒”了；記錄寫混了，到時候資料對不上……每一個想象中的失誤，都讓他心臟驟然收，手心沁出冰涼的汗水。
他幾次忍不住出枕頭下的、用節省下來的蛋跟貨郎換的舊貨小手電筒，藉著昏黃微弱的，再次逐字逐句地確認方案上的要求，手指劃過那些他已經幾乎能背下來的文字和簡圖，彷彿要過這種重複的接，獲得一虛幻的掌控。
同屋的家人早已發出均勻的鼾聲，而石頭的腦子卻像被鞭子打的陀螺，高速旋轉著，停不下來。
他想起了蘇晚第一次教他認土壤墒時，他連“手握團”的“團”該多大都把握不好；想起了在青貯窖裡因為實不均而留下的教訓；想起了李副場長那審視的、帶著涼意的目……“不能出錯，一步都不能錯。”這個念頭如同箍咒，牢牢套在他的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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