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日間過於繃的神經在夜間尋求宣洩，或許是陳野那封未曾送出卻已承載了重量的信，在冥冥之中悄然攪了意識深潭的沉積。那個北大荒冬夜值守後的疲憊睡眠裡，蘇晚跌了一個清晰得令人心尖發、細節分明到纖毫畢現的夢境。
凜冽的風雪、黝黑的凍土、糧倉篝火的噼啪聲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北平深秋澄澈高遠的藍天，是清華園裡那幢爬滿暗紅磚牆的常春藤，是再悉不過的、家中二樓那間朝南的書房。
正好，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金子般醇厚又清的質，過半敞的格子窗，斜斜地照進來。
線穿過窗外那架已然稀疏、卻仍掛著幾片金黃葉片的葡萄藤，又過爬滿半壁西牆、在秋風中微微搖曳的常春藤枝葉，最終在室投下了一片晃的、綠意融融的斑駁影。
那影，就靜靜地流淌在佔據了大半面牆的、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上，流淌在寬大的、堆滿了書籍、圖紙、稿紙和各式各樣奇特儀的書桌上。
空氣裡浮著舊紙張特有的微甜黴味、松煙墨沉穩的香氣，還有一若有若無、卻始終縈繞不散的、屬於化學試劑的微氣息，那是父親實驗室帶回來的味道，是獨屬於這個家的、知識殿堂的氣味。
父親蘇慕謙，就站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中山裝，領口扣得一不苟，但肘部和袖口，布料已洗得微微發白，邊緣有些不易察覺的磨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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