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油仔站在車間門口，臉上的擔憂還沒有完全散去，眉心的皺紋擰在一起，像一道道乾涸的河床。他不是不相信老闆的能力，而是太相信了，生怕老闆因為一時衝做出錯誤的決策。這批服從面料採購到裁剪製，從質檢包裝到倉儲流，哪一樣花的不是真金白銀？他不是老闆，不知道老闆口袋裡到底有多錢，但他能算賬，也算得出這批服如果砸在手裡，損失會有多大。可他不敢說，又不得不說，說了怕老闆不高興，不說怕老闆吃虧。這種矛盾的心讓他左右為難，手心全是汗。
李蝦仁看著他那副模樣，角慢慢翹起來，手拍了拍豬油仔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他這個眼神里有篤定，有從容，還有一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氣度。豬油仔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但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知道這些服的價值，知道這些款式會在市場上引起多大的轟，知道那些的男男會為了一件時髦的服排多久的隊。這些服不缺銷路，缺的是讓別人知道它們存在的渠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好東西也要會吆喝。
“這你就放心吧。我準備到時候搞一個時裝秀，找一些漂亮的姑娘，讓們穿上咱們的服，在臺上走一圈。喇叭配花襯衫，海魂衫配牛仔，紅子配高跟鞋，蝙蝠衫配，每一套都搭配好，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再請幾個攝影師來拍照，把照片發到報紙雜誌上。到時候咱的服絕對不愁賣，不是不愁賣，是怕不夠賣，訂單多到來不及做。”
豬油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燈。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構建著老闆描述的那個畫面——幾個材高挑、容貌出眾的年輕姑娘，穿著他們廠裡生產的最時髦的服，踩著高跟鞋，在燈璀璨的T臺上款款走過。臺下的觀眾有記者有時尚人士有服裝經銷商，他們被那些新穎的款式、亮麗的彩、合的剪裁所吸引，紛紛打聽這些服是哪裡生產的，到哪裡能買到。那種場景是想想就讓人熱沸騰。
老闆的這個想法太絕了。他剛才已經親眼看過那些服的款式——喇叭流暢的線條從大一直傾瀉到腳踝，在腳像花朵般綻放；紅子像一團流的火焰，豔麗而不俗氣；海魂衫的藍白條紋乾淨清爽，像海風吹過；蝙蝠衫寬大的袖子在舉手投足間飄，像蝴蝶展翅。這些款式放到市面上絕對是碾級別的存在，沒有任何一家服裝廠能拿出同樣水平的設計。如果再加上時裝秀的宣傳，他簡直不敢想象那些服會賣得多麼火。
“絕了，老闆，你這想法簡直就是絕了！”豬油仔激得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笑容像炸開的花，每一道皺紋裡都填滿了興。他就知道老闆不會讓他失，他擔心的問題在老闆那裡本不是問題。賣不賣得掉，不是看有沒有人買，是看你會不會賣。
“行了，讓大家保證好質量，敞開了製作，不要怕做多了賣不掉，只怕你們做不夠。”李蝦仁揮了揮手，“單獨的包裝袋那邊也要加快速度，包裝袋的質量要過關，不能一撕就破，也不能有味。對了，順便設計一個屬於我們服的logo，要簡潔醒目好記，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要把我們的牌子打出來，要讓消費者記住我們，以後他們買服，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們。”
豬油仔用力地點了點頭，轉往外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像機關槍掃，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連背影都著一迫不及待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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