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蝦仁笑了,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扔給他。豬油仔接住,像得了寶貝似的,攥在手心裡,轉跑了。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急促的悶響。
雷看著豬油仔跑出去的背影,角微微翹起。他轉過頭,看著李蝦仁,目裡多了一些東西。這位老闆年紀比他小,但眼界比他寬,手段比他高,格局比他大。他還在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跟市井小民打道的時候,人家已經在佈局了。
雷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很堅定:“老闆,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蝦仁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遠的維多利亞港波粼粼,海鷗在天空中盤旋,聲清脆。他看著那片海,角微微翹起。棋子已經擺好了,棋局已經開始了。接下來,就是等著對手落子了。
車子在製廠門口停下,李蝦仁推門下車,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廠門口黑地圍了一大群人,男男,老老,說也有上百號。有人拎著飯盒,有人提著水壺,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拄著柺杖。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喊,有人在吵,哄哄的像一鍋煮沸的粥。聲音嘈雜得像菜市場,哭喊聲、爭吵聲、孩子的啼哭聲混一片,在廠區上空迴盪,刺得人耳發疼。
人群中有人舉著紙牌,歪歪扭扭寫著“還我工作”幾個字,墨跡還沒幹,順著紙板往下淌。有人扯著橫幅,紅布上寫著“反對工廠無故解僱工人”,字是繡上去的,針腳很細,一看就是工們連夜趕出來的。有人在發傳單,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但標題很大,寫著“我們要吃飯,我們要工作”,看得人心頭髮酸。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地上哭,旁邊一個年輕人蹲著給眼淚,自己也在哭,眼淚了又流流了又,怎麼也止不住。還有幾個男工人站在最前面,擼著袖子,臉紅脖子的,像是要跟誰幹架。他們的手心全是厚厚的繭,指節大,那是常年搬布匹、扛布料留下的痕跡。幾個工在後面,抱著孩子,紅著眼眶,小聲地議論著什麼,聲音低得像蚊子,生怕被人聽見又怕沒人聽見。
孫守義帶著幾個兄弟手拿警站在門口維持秩序,人牆擋在鐵門前,站一排,腰板得筆直,目警惕。他們沒有手,也沒有罵人,就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把人群擋在門外,不讓任何人往裡衝。李大牛站在最前面,手裡的警握得很,但始終沒有舉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地解釋,聲音都喊啞了。大門旁邊的牆上著幾張招工啟事,白紙黑字,寫著招聘紉工、裁剪工、熨燙工、包裝工若干名,工資面議,有經驗者優先。昨天的,今天已經被撕了一半,剩下的半張在風中飄著,嘩啦嘩啦響,像是在訴說什麼。
孫守義老遠就看見了那輛銀灰的蘭博基尼,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低聲音說:“老闆,不好了,這些工人鬧事。”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制服後背溼了一大片,頭髮在頭皮上,嗓子都喊啞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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