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好幾秒，然後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出去老遠，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又驚又喜，張著，合不攏。
“各要兩套？五大類，各要兩套？”他的聲音都變了調，“財神爺——這不是財神爺是什麼？快快快，通知倉庫，把那些淘汰的生產線全部拉出來，打包裝車。還有倉庫裡那些鏡片坯、鏡框材料、注塑顆粒、鍍材料——都拿出來，全部搬上車！這些機在倉庫裡吃灰吃了好幾年了，都快廢鐵了，現在終於有人要了！不機賣出去了，連那些了好幾年的庫存也一併清掉了！這不是財神爺，這是什麼？”
他掛了電話，大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響。他探出頭朝著樓下大喊:“別磨蹭了！有財神爺下單了，把倉庫給我清了！趕的！所有人加快速度，把東西在半個小時之給我運過去！”
樓下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有人從倉庫裡跑出來，有人從車間裡跑出來，有人從辦公室裡跑出來，個個臉上帶著興。廠子已經好幾個月發不出工資了，工人的工資欠了三個月，供應商的貨款欠了大半年，銀行的貸款也快到期了。這批機要是賣不出去，下個月就真的要關門了。現在有財神爺從天而降，那些在倉庫裡好幾年的淘汰裝置終於能變現了。工資能發了，貨款能還了，銀行那邊也能代了。一個個如同打了一般開始裝車。叉車嗡嗡地響著，把那些沉重的機從倉庫深拖出來。打包聲、搬運聲、指揮聲混一片。
叉車司機老張把兩臺磨片機並排摞在一起，用打包帶纏了好幾道，確認不會鬆才往上摞第二層。他的作又快又穩，幹了十幾年叉車司機，閉著眼睛都能把貨叉穿進托盤。負責打包的小李手忙腳地纏著塑膠，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也顧不上，機裹了一層又一層，裹得像木乃伊。搬運工老劉扛著鏡片坯的箱子從倉庫深走出來，箱子上落滿了灰。他搬了一箱又一箱，肩膀磨紅了，一口氣搬了十幾箱，歇都不歇。車間主任老王站在旁邊指揮，嗓子都喊啞了——“輕點輕點別磕著”“那個放上面這個放下面”“打包帶再一鬆了路上會晃”，聲音在倉庫裡迴盪。
辦公室裡，那個中年男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場面，把煙叼在裡，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窗玻璃上凝一片白霧。二十萬，這些當年花八十多萬買回來的生產線，現在二十萬就賣了，還是打包價，還送了二十萬副眼鏡的材料。可他一點都不覺得虧。那些機在倉庫裡吃灰吃了好幾年，每年倉儲費就好幾萬，還要定期保養上油防鏽，人工費又是一大筆。賣廢鐵又捨不得，賣低了心疼，賣高了沒人要。現在終於有人願意接手，不用再為這些破機心了。
他轉過，拿起桌上的手機，翻開簡訊看著那條到賬通知。二十萬，一分不。他把手機放下，角慢慢咧開，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叉車還在嗡嗡地響，工人們還在忙碌地裝車。五輛大卡車一字排開停在大門口，車斗朝後敞著，像五隻張著大的巨。第一輛裝磨片機和切割機，第二輛裝拋機和鍍機，第三輛裝鏡架型裝置和焊接裝置，第四輛裝注塑機和清洗裝置，第五輛裝各種原材料——鏡片坯、鏡框材料、注塑顆粒、鍍材料，滿滿一車。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叉車一趟一趟地往返，五輛卡車一輛一輛地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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