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暮像一層薄紗裹住了小城的廓。陳嶼走出國企辦公大樓，門口的玉蘭樹落了幾片花瓣，飄在他深藍的工裝上。他抬手拂去，指尖到布料上磨得發亮的紐扣 —— 這是他工作滿一年的標誌，從技崗調到綜合管理部，工裝換了新款，日子卻像辦公樓前的柏油路，筆直、平穩，卻了點波瀾。
辦公室裡的同事還在討論週末的家庭聚餐，張姐笑著問他要不要一起，陳嶼擺擺手：“不了，家裡還有事。” 其實所謂的 “家事”，不過是對著空的客廳發呆。
他開啟房門，玄關的應燈應聲亮起，映出鞋櫃上擺著的一箇舊相框。照片裡是大三那年的班級活，他站在中間，左邊是笑得眉眼彎彎的林晚，右邊是低頭整理角的蘇曉。指尖劃過相框邊緣，一層薄薄的灰塵沾在指腹上，就像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過往。
分手已經快一年了。和林晚的最後一次談話，是在畢業前的圖書館裡，過高大的玻璃窗，落在林晚蒼白的臉上。說 “我們對未來的分歧和賭約的開始，都讓我們沒法再繼續了”，語氣平靜卻堅定，像一把鋒利的刀，斬斷了他最後一僥倖。那之後，他回了家鄉，考上了父母眼中 “鐵飯碗” 的國企，林晚則去了一線城市追夢，兩人斷了所有聯絡。
最初的幾個月，陳嶼把所有力都撲在工作上。從看不懂報表到能獨立完專案彙總，從被領導批評 “不夠沉穩” 到為部門裡靠譜的骨幹，同事們都說他變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忙碌只是為了填滿那些突然空出來的時間。可每當深夜下班，看著出租屋裡冷掉的飯菜，他總會想起那些鮮活的日子 —— 圖書館裡林晚吐槽行測題的抱怨，宿舍樓下帶著夜宵出現的驚喜，還有…… 蘇曉低頭在文學社寫稿時，落在髮梢的樣子。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屜，裡面放著一個泛黃的筆記本。這是大學時蘇曉送他的生日禮，扉頁上寫著 “願你所求皆如願，所行皆坦途”，字跡清秀。那時候他們還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他會跟吐槽程式設計的枯燥，會分文學社的趣事，直到他為了那個荒唐的賭約，向林晚表了白。
筆記本里夾著一張照片，是高二那年的運會，蘇曉站在跑道邊，舉著相機給他拍照。照片裡的他穿著紅運服，衝過終點線時笑得張揚，而蘇曉的影被虛化，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側臉。陳嶼指尖挲著照片邊緣，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尖銳的愧疚。
他想起畢業時在留言冊上給蘇曉寫的那句話：“謝謝曾經的相遇，讓我學會長”。可那時候的他，其實並沒有真正明白自己錯在哪裡。直到這一年，在國企的按部就班裡，在獨自面對生活的瑣碎時，他才慢慢看清 —— 當初對蘇曉的忽視，對林晚的輕率，本質上都是對的。他用一個賭約開始了一段，既辜負了蘇曉的真心，也傷害了林晚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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