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名媛_第13章 童子功琵琶(1)

作者:傅詩貽·5個月前

走出那扇沉重的、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朱漆大門,單貽兒只覺得晚風格外清涼,吹在臉上,竟有些刺痛——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流了淚。一輛半舊的青幔馬車候在巷口,劉芳示意跟上。單貽兒最後回頭了一眼那燈火輝煌、竹不絕的“袖瑤臺”,心中百集,隨即低下頭,快步跟上劉芳,踩著腳凳,鑽了馬車車廂。車廂線昏暗,隨著車伕一聲輕叱,車轆轆起,載著駛離了這座曾經囚的華牢籠。挨著車廂壁坐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不敢多言,只過微微晃的車簾隙,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的街景與人流,一顆心如同這馬車般起伏不定。

馬車在一不算特別氣派、但收拾得乾淨齊整的院落前停下。門楣上懸著“雲韶班”的匾額,字跡遒勁。進了門,繞過影壁,便是一個寬敞的庭院,比之袖瑤臺的緻,這裡更顯開闊實用。院中零散放著些刀槍把子、石鎖,一側的迴廊下掛著幾排正在晾曬的戲服,彩斑斕。劉芳徑直將單貽兒帶到正廳,喚來了班幾位主要人先指著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老者:“這位是教習師傅,姓嚴,班裡的唱唸做打,基本功都由他把關,規矩最是嚴格。”又引見一位管著行頭、道的微胖婦人:“這是吳嫂,日後缺什麼什麼,找。”還有幾位當家生、旦,也都一一見過。劉芳肅然對單貽兒道:“既了班,便是戲班的人。戲班有戲班的規矩:一,刻苦學藝,不得懶;二,尊師重道,團結同門;三,謹言慎行,惜名聲。這裡不養閒人,每個人各司其職,生、旦、淨、末、醜,龍套、樂師、箱,乃至灑掃炊爨,皆有定規。你既來了,便要守這裡的規矩,憑本事吃飯。”單貽兒屏息靜聽,將每個人的面孔和職責默默記在心裡,對那“憑本事吃飯”幾字,更是心生嚮往。

劉芳見單貽兒雖形瘦小,但眉眼靈秀,便存了試試能否學戲的心思。吩咐吳嫂:“去拿一套旦角的水袖和常穿的戲服來。”吳嫂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來一套藕荷帔和雪白的水袖。單貽兒在吳嫂的幫助下,笨拙地試圖穿上那寬大的戲服,那服套在上,直如小孩穿大人,空空,極不合。水袖更是長得拖曳在地,稍一彈,便險些被自己絆倒。六歲孩量,與為人準備的戲服形稽而無奈的對比。

劉芳微一皺眉,卻不死心,又帶到了院中那以青石板簡單鋪就的“舞臺”上。其時,正好有幾個年輕旦角在臺上練習一段群舞。劉芳讓單貽兒站到們中間,試著跟隨眾人的步伐和手勢比劃一下。單貽兒依言站了過去,盡力模仿,奈何邊皆是段已,高挑婀娜,作流暢。站在其中,便如一群天鵝裡混進了一隻羽翼未的雛鳥,不僅作跟不上節拍,那過於懸殊的高差距,更使得整個隊形看上去極不協調,破壞了舞臺畫面的和諧。一位旦角忍不住掩口輕笑,單貽兒頓時臊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劉芳看著臺上那顯得格格不的小小影,眼中閃過一,但更多的卻是思索。擺了擺手,讓那些旦角繼續練習,帶著單貽兒走下臺。目掠過靠在牆邊的一排樂——琴、簫、笛、阮……最終,停在了一把梨形的琵琶上。那琵琶木質溫潤,形曲線優,抱在懷中,正好能遮住大半個子。劉芳腦中靈一閃,想起古人詩句中“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風致,再看單貽兒那纖細的胳膊和小巧的形,這琵琶,豈不正是最適合不過的事?既能發揮手指可能備的靈巧,又能巧妙利用形小巧的特點,更重要的是,戲班裡的樂師位置向來要,而一位能穩定伴奏的琵琶手,正是“雲韶班”目前所缺的。

“罷了,穿不得戲服,上不得臺前,未必沒有你的位置。”劉芳語氣緩和下來,指著那琵琶對單貽兒說道,“從明日起,你便跟著嚴師傅,從頭開始,學習琵琶。戲曲伴奏不同一般,需得懂戲、懂板眼、懂緒。你要用心學,手指磨出繭子也不許苦。若能學,日後便坐在那側幕之後,為臺上的悲歡離合撥絃定調,一樣是戲班不可或缺的一員。”看著單貽兒懵懂又帶著一期盼的眼睛,“你可能吃這份苦?”

單貽兒著那造型雅緻的琵琶,又看向劉芳,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清澈的眸子裡燃起一簇堅定的火苗。無法在臺前綻放,那便在幕後,用絃音支撐起他人的輝煌。這或許,是命運為開啟的另一扇窗。輕聲而堅定地答道:“我能吃苦,謝謝班主給我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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