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吾離去後，單貽兒在燈下坐了許久。那本《笠翁對韻》攤在案上，墨字在燭裡明明暗暗，眼前卻總是浮現他臨去時那個言又止的眼神。
芙蓉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趁熱喝些，發什麼呆呢？”
單貽兒接過瓷碗，銀匙在碗中輕輕攪，白的羹湯裡蓮子滾圓，像沉在水底的珍珠。忽然抬頭：“姐姐，你說蘇公子他……究竟為何待我這般不同？”
芙蓉在對面坐下，託著腮想了想：“這有什麼難猜的？你生得，子又好，書讀得比樓裡其他姐妹都多。蘇公子那樣風雅的人，看上你不是很自然？”
“可我總覺得不是這樣。”單貽兒搖頭，“樓裡比我貌的有之，比我善歌舞的有之，比我會討人歡心的更是大有人在。蘇公子若是貪圖，何須費心教我下棋、贈我字帖、與我談那些枯燥的經義？”
放下銀匙，聲音低了下去：“他待我，不像恩客待青樓子，倒像是……像是先生待學生，知己待知己。”
芙蓉愣了愣，隨即笑了：“傻妹妹，這還不好？尋常客人來咱們這兒，要麼是尋歡作樂，要麼是附庸風雅。像蘇公子這樣真心教你本事的，打著燈籠也難找。你管他圖什麼，得了實惠才是正經。”
單貽兒卻不這麼想。一連幾日，這個問題在心頭縈繞不去。想起蘇卿吾點評沈雲裳的詩時那份不留面的直率，想起他教棋理時眼中閃爍的，想起他將那支玉管筆放在案上時指尖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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