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後的第一個實質步伐,落在了城東那片巨大的老工業區。喬妍將“記憶座標的當代迴響”第二場工作坊的地點,定在了那座沈皓明曾駐足凝過的、擁有巨大鏽蝕齒機組的廢棄主廠房。這裡,是計劃中《雙生火焰》新框架的一個重要敘事錨點。
訊息過《回聲地圖》的渠道和刀哥的網路釋出後,報名者出乎意料地踴躍。除了預料中的老工人及其後代、懷舊好者、藝家之外,還吸引了一些年輕的工程師、產品經理,甚至幾位穿著衝鋒、帶著無人機和測繪裝置的城市探索者。這片象徵著上一個時代“恆久”的工業廢墟,對於不同世代、不同背景的人,似乎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引力。
工作坊當天,天氣沉,鉛灰的雲層低低著生鏽的廠房屋頂,更添了幾分歷史的沉重。巨大的空間裡,回聲顯得格外空曠。喬妍沒有做過多開場白,只是讓王磊團隊將收集到的老照片、廠史資料、以及幾位老工人的口述錄音片段,分散投在尚算完整的牆壁上。蘇晴和李教授則引導著參與者們自由走,觀看,傾聽。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靜默。年輕人好奇地控著冰冷的、佈滿鐵鏽的機,試圖想象它們昔日轟鳴的模樣;老工人們則沉默地站在曾經悉的崗位上,眼神複雜,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模擬著早已停止的作作。
打破沉默的,是一位被兒子攙扶而來的退休老勞模,陳師傅。他走到那臺巨大的齒機組前,用佈滿老繭的手拍了拍冰涼的鋼鐵,聲音洪亮卻帶著一抖:“這傢伙!五十年前,是我跟著蘇聯專家,一個螺一個螺把它裝起來的!它轉起來,整個車間地皮都在抖!”
他的話語像打開了閘門。其他老工人也紛紛開口,講述著三班倒的火熱歲月,講述著技革新的驕傲,講述著大集生活的點滴……這些聲音,與牆上投出的黑白照片裡年輕的笑臉、火紅的標語、流水線上專注的神織在一起,彷彿為這片冰冷的廢墟注了短暫的溫度與喧響。
然而,當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工廠的衰落、改制、乃至最終的廢棄時,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困、不甘、失落、乃至一被時代拋棄的怨氣,在老人們的話語間瀰漫。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產品經理忍不住提問:“老師傅,如果……如果當時廠裡能更快轉型,擁抱新技,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廠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年輕人,沒那麼簡單。船大難掉頭啊。我們不是沒試過,但裝置、技、觀念……牽一髮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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