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時令已近深秋，滬上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抹布，得人不過氣。蘇州河靠近閘北的這一段，河水渾濁，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兩岸挨挨的棚戶區，便是林婉貞和兒莫瑩瑩暫時的棲之所。
們租住的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矮棚，原是房東堆放雜的，四面風，屋頂用油氈著幾塊破磚頭，下雨時便叮叮咚咚地奏響雨的哀樂。屋除了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便再無他。昔日莫府主母的雍容華貴，早已被現實的糲磨得只剩下一雙依舊清澈卻盛滿疲憊的眼睛。
“阿孃，這件裳補好了。”瑩瑩將手裡一件布夾襖遞過去，針腳細勻稱，幾乎看不出原來破的痕跡。不過七歲的年紀，跟著母親學紅已像模像樣，那雙本該執筆琴、拈花撲蝶的小手，如今練地穿針引線，與生活的艱難搏鬥。
林婉貞接過，了兒的頭，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瑩瑩的手藝越發好了。”自己的指尖卻因連日來的補和漿洗，多了幾道細小的裂口。變賣首飾得來的銀錢，在支付了昂貴的“打點”費用，希能讓獄中的莫隆些苦楚之後，已所剩無幾。坐吃山空，必須想辦法維持生計。
“阿孃，我們明天還要去當東西嗎？”瑩瑩小聲問，眼神里有一怯意。上一次去當鋪，那個戴著瓜皮帽的朝奉，那雙三角眼從上到下打量著們雖然陳舊卻料子尚好的衫，報出的價錢低得令人心寒，語氣裡的輕蔑更是像針一樣扎人。
林婉貞沉默了一下，從床底一個蔽的角落裡索出一個扁平的木匣。開啟，裡面躺著最後幾件稍微值錢的首飾：一對普通的玉耳墜，一支赤金簪花的細簪，還有一枚莫隆當年送的石小印。這些都是箱底的念想，如今也不得不拿出來了。
“嗯，明天去城西那家‘恆通當’看看，聽說價錢公道些。”聲音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唯有在整理那枚小印時，指尖停留的時間格外長些，那上面刻著“婉貞”二字，是莫隆親手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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