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是不委屈。在江南水鄉，跟著養母學刺繡，雖清苦，但心是敞亮的。養母總誇有天分，針腳靈，配巧，繡出的魚像要游出來，繡出的花彷彿能聞見香。可到了這偌大的上海灘，天分似乎了原罪。不懂為何這裡的人說話總要拐幾個彎，不懂為何明明簡單的活兒要分出三六九等，更不懂為何自己只是想憑手藝吃口飯，卻好像擋了別人的路。
想起離家那日，養父莫老憨躺在病榻上，臉蠟黃，咳嗽起來整個瘦削的子都蜷一團。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連養母陪嫁的一對銀鐲子也當了，可那藥錢還是像個無底。水鄉的惡霸黃老虎佔了漁市，養父帶頭去理論，被打斷了肋骨，裡也傷了。郎中說，要好生用藥將養，否則......否則怎樣，郎中沒有說，但貝貝看著養母瞬間灰敗下去的臉，就全明白了。
跪在床前，握住養父糙的手。“爹，您放心，阿貝去上海。聽說那裡遍地是機會，阿貝能繡花，一定能賺到錢，給您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
養父渾濁的眼睛裡滾下淚來，反手攥住，嚨裡咯咯作響，卻說不出完整的話。養母只是哭，一遍遍挲著的頭髮。
最終，還是來了。帶著幾件換洗服，一小包乾糧，還有藏著的，那半塊冰涼堅的玉佩。養母送到村口，一遍遍叮囑：“囡囡，大城市不比家裡，凡事忍讓，莫要強出頭......這玉佩，你收好，或許......或許將來能憑著它，找到你的。”
的？貝貝看著窗外弄堂裡晾曬的衫，眼神有瞬間的恍惚。的在哪裡？是那個記憶中只有模糊的繁華影子和驟然破碎的驚恐的所謂“滬上莫家”，還是江南水邊那間低矮的、總是飄著魚腥和藥味的瓦房？
甩甩頭，不再去想。眼下最要的，是做好工，拿到工錢，寄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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