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的齊嘯雲下了車。他量已經很高,筆的黃埔軍校學生軍裝襯得他肩寬腰窄,領口的風紀扣扣得一不苟,年輕的眉宇間卻凝著一層與年齡不符的冷冽。肩章在稀薄的晨裡,泛著金屬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他沒戴軍帽,短髮利落,目如這清晨的寒霧,掃過眼前這片他暗中護了數年的地方。
他每週總會出這麼一點時間,繞道過來,停留片刻,有時只是在車裡遠遠一眼,有時像今天這樣,走近些。這是他對自己,也是對那個風雨飄搖中逝去的莫家,無聲的承諾。
弄堂深傳來幾聲零落的犬吠,還有早起倒馬桶的窸窣聲響,更襯得此的寂靜。
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目落在牆角一堆餿水桶旁的碎石子路上。那裡,有一點不一樣的微。
他走過去,皮鞋踩過積水窪,盪開圈圈漣漪。彎腰,修長的手指從汙濁的地面上,拾起了那抹瑩潤。
是半塊玉佩。羊脂白玉,質地極佳,雕刻著細的雲雷紋,只是邊緣,一道新鮮的、刺眼的裂痕,像一道醜陋的蜈蚣,盤踞其上。裂痕,還沾染著一點已然發暗的跡,黏在指尖,帶著不祥的。
齊嘯雲的瞳孔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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