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亭子間的清晨，來得格外早。
第一縷熹微的晨尚未完全驅散弄堂裡的黑暗，貝貝便已醒來。木板床睡得腰背有些痠疼，但神卻很好。這是在滬上的第一個清晨，也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立足之地的第一天。
輕手輕腳地起，用昨晚從房東譚太太那裡賒來的一點熱水簡單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徹底清醒。對著那塊模糊不清的小鏡子，仔細地將烏黑的長髮編一亮的麻花辮，垂在前，整個人顯得利落又神。
從包袱裡取出昨晚小心翼翼收好的十幾塊錢，數出三塊，準備等下給譚太太作為第一個月的房租。剩下的錢，要打細算——買些最便宜的米麵，再扯些素的棉布和必需的線。宋伯說了，的繡活路子清雅，素淨的底布更能凸顯針法的靈秀。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弄堂裡已經有了靜。早起倒馬桶的、生煤球爐的、提著籃子去買菜的鄰居們互相打著招呼，吳儂語夾雜著市井的喧囂，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幾個早起玩耍的孩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穿著藍布衫子的姐姐。
貝貝並不怯生，對著看向的鄰居出一個靦腆而友善的笑容，然後便按照昨晚記下的路線，往附近的菜市和雜貨店走去。
花幾分錢買了些糙米和鹹菜，又在一家布店扯了幾尺最普通的白細布和幾綹基礎的線。回到亭子間，將東西放好，拿出那方從江南帶來的、養母用了多年的舊繡繃，仔細地繃上一塊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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