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民國十六年的梅雨季來得格外早。
剛進六月，滬上的天就跟了似的，雨下起來沒完沒了。淅淅瀝瀝，嘩嘩啦啦，有時是細的雨，有時是傾盆的雨柱，打在石庫門的黑瓦上，濺起白濛濛的水霧。弄堂裡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凹坑積了水，行人走過，腳步聲啪嗒啪嗒響。
曹家渡這條弄堂深，有間半舊的石庫門房子。
房子不大，兩層樓，底樓是客堂和灶披間，二樓是兩間臥房。外牆的水泥抹面已經斑駁，出底下的紅磚，簷下的排水管鏽蝕了，雨水順著裂口淌下來，在牆角衝出一道小。
這是林氏帶著瑩瑩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十五年了。從莫家被抄那夜倉皇逃出，到如今瑩瑩已長十九歲的大姑娘，們就一直住在這裡。房子是齊家老太爺暗中著人安排的，租金也是齊家付的——明面上是“齊家舊宅出租”，實際上從沒收過一文錢。林氏心裡清楚，可沒有推辭。那時候莫隆生死未卜，一個人帶著襁褓中的孩子，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是萬幸。
窗外的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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