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看了一眼,目裡有一種瑩瑩看不太懂的東西——不是擔憂,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種的、藏在深的審視。但那目只停留了一瞬,林氏就垂下眼去,又喝了一口枇杷膏水。
“他也是個有心的孩子,”林氏把茶碗遞還給瑩瑩,“這些年,齊家沒幫襯咱們。”
瑩瑩接過茶碗,指尖了林氏的手指——母親的指節比從前更了,指腹上的繭子邦邦的,是這些年漿洗磨出來的。瑩瑩心裡酸了一下,但臉上沒有出來,只是把茶碗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替林氏掖了掖被角。
“娘,明天我去碼頭看看,聽說有幾艘寧波來的船,卸貨之後要請人搬東西。”瑩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工錢日結,一天能掙五十文。”
林氏的眉頭皺了起來。“碼頭上的活計重,你一個姑娘家——”
“娘,”瑩瑩打斷了,聲音還是溫溫的,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我子骨結實著呢。再說,李家嫂子也去,一個人家做得,我怎麼就做不得了?”
林氏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瑩瑩知道母親在想什麼。從前在莫家大宅的時候,別說是去碼頭搬貨,就是出門買個針頭線腦都有丫鬟跟著。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從三年前那場變故——父親被捕、家產查封、母倆從大宅搬到這間仄的偏房——一切都變了。林氏的子骨一年不如一年,秋以來更是咳嗽不斷,看大夫抓藥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瑩瑩之前做針線活攢下的那點積蓄,眼瞅著就要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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