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瑩加快了腳步。
從家裡到碼頭,要走小半個時辰。沿著護城河邊的石板路往東走,經過那座石拱橋的時候停了一下,扶著橋欄杆看了看河面。河水是灰綠的,泛著粼粼的波,幾隻早起的水鳥在河面上盤旋,時不時地俯衝下去,叼起一條小魚。橋對面就是租界了,那邊的建築要高大氣派得多,洋樓的紅瓦在晨裡格外顯眼,跟這邊低矮的平房形了鮮明的對比。
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繼續往前走。
這些年學會了一件事——不要盯著夠不著的東西看。看了只會讓自己心裡難,日子卻不會因此好過半分。
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幾艘大船靠了岸,船工們正忙著卸貨。木頭跳板架在船頭和碼頭之間,船工們扛著麻包從跳板上走過,腳步咚咚咚的,震得跳板一一的。碼頭上堆滿了貨——麻包、木箱、鐵桶,什麼都有。空氣中瀰漫著一混雜的氣味:桐油、麻繩、汗臭、河水腥氣,還有從遠飄來的早點攤子的油條香味。
瑩瑩找到了負責招工的李家嫂子。李家嫂子是個三十出頭的婦人,五大三的,嗓門大得能蓋過船上的汽笛聲。丈夫前年在碼頭搬貨時被砸斷了,躺在床上不了,家裡三個孩子等著吃飯,就自己頂了上來。碼頭上的人一開始看不起,說人家搬什麼貨,後來看扛的麻包比男人還多,就不吱聲了。
“瑩瑩來了!”李家嫂子看見,咧開笑了,出一口白牙。“今天來晚了,我以為你不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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