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7章
一
滬上的春天來得早，才三月頭，法租界的梧桐樹就冒出了芽，綠茸茸的，像一層薄煙罩在枝頭。霞飛路上的行人已經換下了厚重的冬，人們穿著各旗袍，撐著油紙傘，在微雨中款款而行，傘面上的花與旗袍的繡紋相輝映，整條街都了一幅流的畫卷。
阿貝站在“雲錦繡坊”的門口，看著這條街，心裡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來滬上已經兩個月了。
兩個月前，揣著養母繡的幾方帕子和那半塊玉佩，坐了一整天的火車，從江南水鄉來到了這座傳說中的大都市。火車進站的時候，汽笛長鳴，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看到的是漫天的黑煙和無邊無際的樓房的頂。那些樓房比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高，高到仰起頭也不見頂，像一座座鐵灰的山，得人不過氣來。
當時心裡頭有些慌。
不是怕，是慌。怕的是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在這座城裡活下去，慌的是養父的病榻和養母日漸佝僂的腰背。攥了懷裡的那半塊玉佩，玉佩的涼意過襟滲進皮，像是一種無聲的叮囑——你是有的人，你不是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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