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_第2015章 黃老虎不是真的老虎(1)

第2015章

黃老虎不是真的老虎。他姓黃，黃天德，但整個青湖鎮沒有人他黃天德。當面黃爺，背後黃老虎。他喜歡這個綽號。有一次喝了酒，跟邊的人說，老虎有什麼不好，山中之王，吃的。說這話的時候，他正在吃一隻清蒸的甲魚。甲魚的邊燉得半明，他用筷子夾起來，對著看了看，然後一口吞下去。嚼的時候，腮幫子上的一鼓一鼓的，像真的老虎。

他在青湖鎮經營了十五年。十五年前，他只是一個在碼頭收魚的小販子，短斤兩，以次充好，攢下第一筆錢。後來不知怎麼的，跟鎮上的稅警搭上了線，開始承包漁稅。再後來，連漁稅都不了，“碼頭管理費”。青湖鎮三個碼頭，兩個歸他管。漁船靠岸，先費，後卸貨。不費的船，碼頭都不讓你靠。

莫老憨的漁船，是青湖鎮最舊的那條。船是杉木打的，用了十幾年，木板之間的桐油灰補了又補，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服。船頭有一道疤，是被去年冬天的冰撞的，撞出一道裂，莫老憨自己用麻和桐油堵上了。堵得不平，鼓起來一小塊，像人臉上過針的傷口。但這條船是他的命。莫老憨十八歲開始打魚，打了三十年。青湖裡每一暗流，每一片蘆葦，每一個魚窩子，他都記得。他打上來的魚，從來不短斤兩。有時候魚太小，他放回去。旁人說，老憨你傻啊，小的也能賣錢。他說，小的打了，明年打什麼。旁人就笑。笑他憨。

但他不憨。他只是信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給湖留一條路，湖給你留一條路。三十年，他一直這麼信。直到黃老虎來了。

那天是九月初七。莫老憨記得這個日子，不是因為記好，是因為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阿貝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條剛繡好的手帕。手帕上繡的是一對鴛鴦，一隻在梳理羽，另一隻回頭看著它。鴛鴦的眼睛是用一種極細的黑線繡的，只繡了一針，那一針就是眼睛。阿貝舉著手帕說，爹，你看，這隻回頭的像不像你。莫老憨說，我哪有這麼胖。阿貝笑，笑聲脆生生的，在早晨的空氣裡像一顆一顆的珠子。莫老憨把帕子接過來，摺好，放進的袋裡。著心口。然後他推著板車，往碼頭走。

碼頭上的霧氣還沒散。青湖的霧跟別不一樣。別的霧是灰的，青湖的霧是青的。因為湖底長滿了水草，水草的映上來，把霧也染青了。莫老憨在青霧裡走了三十年，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是路，哪裡是水。

碼頭上已經聚了七八條船。都是小漁船，每條船上兩個人，一個划槳，一個收網。魚在船艙裡跳，銀白的鱗片在霧氣裡一閃一閃的。莫老憨把自己的船推下水，船底過卵石灘，發出沙沙的聲音，像一聲很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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