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3章
林氏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靠在門框上，用帕子捂住，肩膀劇烈地抖，卻堅持不讓哭聲溢位來。曾無數次在深夜咒罵過這個人——恨抱走了自己的兒，恨說了謊，恨讓自己陪了孩子十八年。可現在知道了，這個人也是個母親。所有的選擇都是在刀尖上做的，活下來的孩子不是的兒子，保住了的孩子才是。那道刀疤劃在兒的心上，也劃在這個同樣做母親的人心口。
瑩瑩站在母親後，輕輕扶著，自己也是滿臉淚痕，卻比母親站得更穩一些。忽然意識到，過去每一天在為這個家打細算的時候，都有另一個人在做一個跟一模一樣的作——貝貝在江南替養父扛米袋子、守在煎藥爐前扇火、把賣繡活換來的銅板一枚枚排進罐子裡。原來們倆，早就隔著一千里在做同一件事：把各自的家撐起來。
等孃的哭聲漸漸平息，貝貝替孃了淚，扶正歪斜的髮簪。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了什麼：“你兒子呢？趙坤真把他放了？”
“放了......後來放了。他去學了木匠，現在在浦東開了個小鋪子，去年娶了媳婦。”孃說著，又從懷裡出一張得發皺的紙條，雙手奉給貝貝，“可我欠你的，我沒有一天忘過。大囡囡，你要知道些什麼，我全都告訴你。”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枯瘦的手指攥著貝貝的袖口不放。
貝貝接過紙條，展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像是花了極大力氣才寫下來的。林氏和瑩瑩也湊過來，三個人藉著微弱的燈火看清了上面記下的每一個字：時間、地點、趙坤手下心腹的聯絡方式、當年偽造證據的流程概略，角落裡另寫了一個人的名字——當年莫隆舊部裡那個替趙坤起草偽造函件的師爺——用紅筆圈了三圈。這個人已經搬離滬上，可孃在菜場裡偶然遇見他的外甥，便死記下住址。那個圈，殷紅如一個沒有合攏的傷口。
十八年來，這個老婦人沒有一天不在贖罪。守著這個秘，守著這張紙條，等著有一天，能親手給那個被抱走的孩子。
貝貝攥著紙條，眼淚終於落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糙的紙面上，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洇得更模糊了。張開手，輕輕抱住了孃，也抱住那個從未謀面的、被趙坤囚過的孩子——四歲，鎖在偏院，還不知道什麼是人質，只會在黃昏裡喊“娘，早點回來”。想，被抱走的那年也和那個男孩差不多大。們都是被同一個人奪走年的孩子。這念頭讓把孃抱得更了些，像是替那個早已家立業的木匠多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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