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9章
“每年你生日那天——也就是我生日那天——我都會許一個願。小時候許的是讓父親回來,讓母親不要再半夜哭。後來長大了一些,知道了我還有一個姐姐,許的願就變了讓我找到。我不求認我,不求原諒這個家——這個家沒有什麼資格請求的原諒。我只求還活著,活得好好的,就夠了。”
阿貝沒有說話。但攥著獎牌的手,指節上的青筋慢慢消了下去,像一條繃的河堤終於鬆開了最後一道閘。
“今天看到你站在領獎臺上,”瑩瑩的聲音終於開始發,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落在月白的旗袍前襟上,洇出一朵朵深的水漬,“你繡的那幅《水鄉晨霧》,我在它前面站了很久很久。不是因為針法好——雖然確實是好——而是我看到那片霧的時候,心裡忽然特別特別難過。我說不上來為什麼難過,就是覺得那片霧裡藏著什麼東西,是我弄丟了又找不回來的。現在我明白了。”
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被捂在掌心裡,悶悶的,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鴿子拍打翅膀。
阿貝了。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又走了一步。三步的距離,走了三步。出一隻手——那隻手指上全是針眼的手,那隻繡過無數片晨霧的手,輕輕放在瑩瑩的肩上。隔著月白的綢緞,能覺到瑩瑩的肩膀在發抖,瘦瘦的,小小的,像一隻淋了雨的雀。
“別哭了。”阿貝說。的眼眶也紅了,但的聲音還是穩的——穩得像在水鄉划船時握著槳的手,風波再大也能找到方向,“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姐姐?我是姐姐?那好,姐姐命令你別哭了。”
瑩瑩聽了這句話,哭聲反倒更大了。往前一撲,抱住了阿貝。阿貝僵了一瞬——從小在水鄉長大,跟養父學拳腳、跟繡娘們吵架、跟碼頭的搬運工搶位置,早就習慣了地活,從來沒有人這樣抱著哭過。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然後慢慢地、笨拙地抬起手,輕輕拍著瑩瑩的後背。那作很生疏,生疏到像是在拍一隻不認識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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