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櫃讓這淒厲的聲浪衝得頭暈眼花，耳朵裡嗡嗡直響。他想解釋，自個兒兒不是什麼欽差，可這嗓子裡頭一點兒聲兒都發不出來。瞅著眼前這些肢殘缺、臉都走了形、泡在無盡痛苦裡頭的亡魂，他猛地想起了白狐老者鏡子裡驚鴻一瞥的那肢解殘影，想起了這趟“下北平”，兜著的不是改朝換代的大怨念，更是無數小老百姓慘烈命數堆起來的大山。
一子巨大的悲憫，把一開始的懼怕給了下去。
他不再試著張口解釋，而是慢慢兒地、極力穩住神兒，朝著這群瘋魔了的怨靈，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腰。他就這麼杵在那兒，一不，用自個兒無聲的彈兒，訴說著他願意聽，願意接。
慢慢地，那狂哭嚎的聲兒似乎弱下去了一點兒。怨靈們好像有點兒犯懵，瞅著這個既不呵斥、也不躲閃，弓著腰在那兒聽著的“欽差”。
王掌櫃直起腰，抬起頭，臉上沒一點兒懼怕，只掛著一片沉靜如水的悲憫。他慢慢兒走到院子當間兒一塊稍微平整點兒的石頭上，坐下了。然後，他抬起頭，目平平靜靜地掃過那一張張痛苦的臉，慢慢兒開了口，聲兒不高，卻異常清晰、穩當，帶著茶館掌櫃常年安各人等的那個特有調調兒：
“列位……苦嘍。”
就這麼一句，好多怨靈的哭泣聲便是一頓。
“小老兒可不是什麼欽差，”他坦坦然然地說，“就是個打這兒路過的。可列位的冤屈，列位的苦楚，小老兒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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