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十二月，寒風早沒了月初的試探，卷著碎雪粒，刀子似的刮過臉頰。行道樹落盡了最後一片枯葉，遒勁的枝椏禿禿地指向鉛灰天空，枝椏間掛著未化的霜花，像綴著細碎的銀箔。乾冷的空氣吸進肺裡，帶著冰碴兒似的涼，呵出的白霧剛飄到眼前，就被風扯散，只在睫上凝起一層極淡的溼意。
可這份凜冽，半點沒住大學校園裡歲末的躁。
元旦將至的氣息，先從海報欄裡溢了出來。五彩斑斕的宣傳紙疊了一層又一層，年派對的熒字、音樂會的吉他圖案、主題活的卡通畫，把深褐的木板得熱熱鬧鬧，連邊角都卷著歡快的弧度。學生們面的問候，也悄悄換了模樣從前皺著眉問“論文查重過了嗎”，如今眼裡閃著，張口便是“年去哪兒嗨”。電影學院更是如此，藝生骨子裡的浪漫與儀式，讓各種小規模慶祝計劃像雨後春草，麻麻地冒了出來。
謝清漪的宿舍裡，暖黃的燈裹著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夏蓁趴在謝清漪的床沿，胳膊肘撐著床墊，晃著兩條，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我跟你說，市中心廣場的倒計時超有氛圍！要麼就去江邊那家清吧，聽說有爵士樂隊駐唱，小酌兩杯多愜意～”掰著手指頭數著選項，另兩個室友一個抱著抱枕笑：“我跟男友訂了溫泉酒店，過二人世界啦”，另一個對著鏡子描口紅：“系裡的聯誼舞會，不去白不去，說不定能邂逅帥哥呢”。
“清漪，你呢？”夏蓁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到謝清漪的肩膀，“跟我們一起唄！人多熱鬧，今年江邊還有大型煙花秀，聽說足足放半小時，絢爛到炸！”
謝清漪正坐在書桌前，指尖在電腦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是表演課的分析報告，游標停在“角遞進”那一行。聞言，指尖猛地一頓，鍵盤聲戛然而止。腦海裡不控制地浮現出傅懷昱的側影創業大賽頒獎臺上，他接過獎盃時沉默的模樣；圖書館自習時，他低頭演算時微蹙的眉峰；食堂裡，他把不吃的香菜夾到自己碗裡時，眼底藏著的淺淡笑意。
他們的聯絡，自大賽後便愈發自然妥帖。一起泡圖書館，偶爾約著吃一碗熱湯麵，講表演課上的趣事，他聽著；他聊金融市場的波，也耐心聽。可關於年，他從未提過隻言片語。
“我……還沒想好。”轉過頭，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耳尖卻悄悄泛起薄紅，“可能就在學校附近隨便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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