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醒了。
他睜開眼，瞳仁是黑的。不是被封住的那種黑，是活人該有的黑。他看見陸遠，張了張。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爹的銅片。”
陸遠從懷裡掏出六塊銅片，一塊一塊排在他手邊。老七手，手指過每一塊銅片上的名字。到“陸山”那塊，停住了。攥在手裡，不鬆了。
“他走的時候疼不疼？”
陸遠沒答。把老七扶起來，讓他靠在船舷上。阿白烙的餅遞過去一塊。老七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的。眼淚下來了。沒聲，只是流。
“城牆上那扇窗裡，畫像沒了。”老七看著城頭，“以前每天早上一抬頭，就能看見那扇窗裡亮著暗紅的。今天沒了。滅了。”
葉寂站在船頭，左眼裡的暗紅圈和青圈同時亮著。他看見的東西比他們多。城牆裡還有暗樁殘骸，一段一段嵌在牆裡，吸過太多年的，殘骸還在冒暗氣，一縷一縷，從磚往外滲。眼看不見，淵眼看得清。港水底也沉著殘樁，水是藍回來了，但殘樁不除，暗就還有。水道兩邊那些城民還站在原，眼睛是恢復了，人還僵著。不是僵，是心僵。太多年沒自己過眼了，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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