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沙灘上的棚子越搭越多。西海民的幾十條木船翻過來當了屋頂，船底朝上，船舷進沙裡，棚子門口掛著骨片，海風一吹輕輕晃。東邊各島來的人把船拴在礁石上，在沙灘上鋪了布，把帶來的燈一盞一盞擺出來。
小焰把那盞椰油燈放在沙灘中間，火苗金黃金黃的，和當年陸火在山裡點的那盞一個。陸把他刻了“陸山”的銅燈放在旁邊，燈座上除了陸山的名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陸刻”。地生把他捻燃的火捻在沙子裡，橘紅的火苗歪歪的，但沒滅。巡把那盞陶燈端過來，灰白的火苗和薪火在一起。東來把那盞融著碎的石燈放在礁石上，燈芯裡那幾個年輕人燈裡救回來的碎還在微微發亮。餘燼把火老那盞裂了又合的石燈放在石階前面，裂口裡的橘紅石火和火捻上的火苗同一個。老八把陸山那盞銅燈放在花圃臺階下，燈座上“陸山”兩個字被他了幾十年，凹下去一層，對著能亮。向把舊燈和源頭燈並排放在沙灘邊緣，兩盞燈的火苗同一個，只是源頭燈的火苗更高更亮。
幾十盞燈圍一個大圈，各種混在一起；淺金的薪火，橘紅的石火，灰白的地，青的舊，暗銅的聲。整片沙灘都被照亮了，連海水邊上的浪花都映上了。
阿白烙了三天餅。灶房的火沒滅過，一鍋接一鍋，餅香從灶房飄出來，和海風混在一起往沙灘上吹。各島來的人蹲在灶房門口等，烙好一鍋就端走一摞。阿木蹲在灶口添柴，臉被火映得發紅，眼睛亮亮的。小海蹲在阿白旁邊，幫遞餅，遞一塊念一個名字：“這是焰姐姐的，這是哥哥的，這是地生哥哥的，這是東來叔叔的。”唸到後面名字太多了，他念不過來了，就把餅往阿圓懷裡一塞：“娘，你幫我發。”
阿圓笑著接過餅，端著走到沙灘上，一人一塊分過去。西海的人接過餅，兩手捧著，低頭看著餅面上那層薄薄的焦殼。東邊的人接過餅，咬一口，嚼著。孩子們接過餅，舉著餅在沙灘上跑，跑到圓圈旁邊蹲下，一邊吃一邊看燈。
第三天傍晚，人全到齊了。
沙灘上站滿了人。燈島上的青嫂，黑礁島上的石生，北礁島上的北石，碗島上用阿瓷燒的碗端燈來的老婦人，篝火島上那個守了幾十年篝火的老守火人，淵城裡的老八和陸，陸焰島上的小焰和爹陸火娃，陸泉島上的陸泉和他小兒子，地火島上的地翁和地生，火山口的餘燼，島上的向和巡，東極的東來，西海的老人和年長那人，花圃的阿舵、阿白、阿木、小北、阿圓、小海。各島的人站在一起，各說著各的話，但都能聽懂“燈”和“”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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