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膛裡那兩盞瓷燈還亮著。青純青，墨純墨，兩朵火苗各亮各的，誰也不誰。石窟裡灌滿了青墨的，石壁上鑿痕一道一道全顯出來了。
葉寂蹲在窯臺前面，手還按在窯膛的石板上。口那團青墨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初、初骨、初淚、初的念頭都在石匣裡，初的窯也點著了，兩盞瓷燈並排燒著，東極的事似乎該了了。但左眼裡暗紅圈和青圈同時亮著，他看見石板底下的窯膛深還有一點；不是青，不是墨，不是白，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新。介於青墨之間，又比青墨淺，帶著一層極淡的暖意，像窯火剛熄時餘燼的。
“窯膛底下還沉著東西。在最底層。”
阿木把石板徹底揭開。窯膛底層鋪著一層碎瓷片，是燒壞了的坯子碎片，邊緣鋒利，釉沒上勻，有些起泡了，有些裂了口。碎瓷堆裡埋著一個小東西；拳頭大的瓷罐，封著口。封泥乾了，表面裂細的紋路，像背。葉寂用手指輕輕一，封泥碎末，簌簌落在碎瓷片上。罐口出來，裡面是空的，只在罐底沉著薄薄一層。不是油，不是水，是的漿。青墨的漿，在罐底晃一晃，能映出兩個人影，並肩站著。
“這是什麼？”阿念端燈照過來。合燈的白照進罐口，罐底那層漿被一照，微微晃了一下，映在窯膛壁上的兩個人影也跟著晃了晃。
葉寂把瓷罐託在掌心裡。手很輕，像捧著一層幹了的水。罐是素白瓷，沒上釉，和那兩盞燈坯同一個手藝。罐底也有刻字，兩行並排。初的字瘦：合。淵的字圓潤：第一窯。
“初和淵燒第一窯的時候，窯裡除了燈坯，還燒了一罐漿。漿不是點燈用的，是封用的。他們把兩個人的合在一起，封進這個罐子裡。窯燒了，燈坯沒燒完擱在窯膛裡，這個罐子先燒了，沉在最底下。兩個人封了這罐漿，在上面擱了兩盞沒燒完的燈坯。燈坯等了一百年沒燒，罐子在窯底等了一百年沒人。”
東來從窟窿口探頭往裡看。他守了這座石窟五年，從沒進來過。現在探著子往裡看，眼睛還不太習慣這麼暗的。他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一小塊碎瓷片，上面有葉巡的字。字是用銅針劃的，筆畫細得像頭髮。七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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