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停櫓。葉寂跳下船，走到老樹下面。石匣手很沉，和初的窯臺同一種青灰石料。匣蓋上刻著一個字；等。淵的字。匣側面刻著另一個字；藏。葉巡的字。兩個人的筆跡在同一塊石頭上，隔了一百年。
“淵刻的等，葉巡刻的藏。淵等了一百年，葉巡又藏了五年。”
葉寂開啟石匣。裡面是一封信，信封是窯紙，摻了石棉，燒不爛。封口沒粘，只是折著。他把信取出來，展開。紙上是初的字，瘦，一筆一畫。寫得比竹簡上任何一段都慢，筆畫裡帶著。不是手抖，是寫的時候在忍。
“葉巡。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散了。淵也散了。我們等了對方一輩子，等到的不是見面，是散。但散不是絕路。散八片，暗散八塊。等和暗收齊了，新的守燈人會把它們合回去。合回去那天，我和淵在燈芯裡頭。頭的地方，薪火。”
葉寂把信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比正面更，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筆鋒幾乎散了。
“告訴那個人。和暗合回去以後，去一趟歸墟迴廊第十層。我在那兒留了最後一樣東西。不是我的，是淵的。淵的一滴墨。”
阿念把合燈端過來，照著信紙。初的字被一照，每一筆都出極淡的青。青從字裡往外滲，一一飄起來，在信紙上方聚一個小小的團。團裡裹著初寫下這封信時的樣子；坐在窯口，手指斷了，止住了，手裡著銅針。淵站在他對面，背影模糊。初寫一個字就抬頭看一眼淵的背影，再低頭寫下一個字。寫到最後一個字，淵回過頭，張了張。沒聲音，但口型看得清：等到了。
團散了。青落回信紙上，字裡的慢慢暗下去。葉寂把信疊好，放回石匣。“初的信。他和淵在燈芯裡了頭。頭的地方薪火。這封信不是留給葉巡的，是留給我。告訴我去歸墟迴廊第十層。淵的一滴墨還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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