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石綻開的那朵青燈花托著淵的指骨。墨的骨，指節分明，大小和初的手指一樣。骨面上有一層暗紅紋路；不是淵的暗，是火。火山口了一百年，地火把骨面燒出了火紋。
葉寂把手進窟窿，手指到指骨的一瞬間，整座火山震了一下。不是大震，是從地底深往上湧的一悶響，像火山在鬆一口氣。指骨手不燙，溫的。和初的手指一個溫度。墨的骨面上那層火紋在掌心裡微微跳著，和心跳一個節奏。
“淵的指骨。”葉寂把指骨從膽石碎片裡取出來，託在掌心裡。左眼裡暗紅圈和青圈同時亮起，他看見了；指骨裡封著淵的一段記憶。不是手稿上那種文字記憶，是更深的。記憶。淵被撕開的時候，最痛的那一下，從指骨滲進了骨髓。這截指骨在火山底被地火燒了一百年，痛沒燒掉，反而燒了。痛到了，就不再痛了，變了另一種東西。
阿念端合燈照過來。白裡金的照在指骨上，墨骨面被一照，火紋全亮了。暗紅的火紋從骨面浮起來，在裡飄了一圈，然後收回去。指骨在葉寂掌心裡了一下；不是跳，是彎。和初的手指一樣，自己在。
“它在認。”阿念把合燈靠近指骨，指骨又彎了一下，這次彎得更明顯。指節往掌心裡收，和初的手指彎著握東西的姿勢一模一樣，“初的手指在花圃裡彎著，淵的指骨在這裡也彎著。兩手指隔著一整片海，做的同一個作。”
葉寂把指骨託到眼前。“初的手指彎著，是在握淵的手指。淵的指骨彎著，是在找初的掌心。兩手指都彎了一百年，彎的不是空拳頭。是在等對方的手。”
窟窿底下，膽石碎片散了一地。青的燈花還在亮，花瓣一片一片開始融了。不是化掉，是化。青的從碎片上飄起來往上升，飄到葉寂掌心裡，纏住淵的指骨，一圈一圈繞，繞了三圈，然後滲進去。滲進骨面，骨面上暗紅的火紋裡多了一層青的邊。和初的骨一個。
葉寂把指骨端端正正託在掌心裡。“膽石化，裹住了淵的指骨。這是火老留的最後一層封皮。他鎮不住膽石，但能用幫薪火託一把。火老到死都在這截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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