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後第三天。
小海躺在花圃邊上。阿圓鋪了塊布在石階旁邊，讓他曬日。花圃裡八十二盞金燈全亮著，火苗在日下不太顯，但小海一直盯著看。盯著盯著，手又出來了。
阿念蹲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看過去。看的是初的手指和淵的指骨中間那朵淺金的燈花。兩指節扣在一起，青筋在骨裡微微跳著，掌心裡那朵燈花穩穩地亮。小海著手，五指張開，一把一把空抓著。抓不住，但他一直在抓。角流著口水，認認真真地對著空氣捻手指。
“還在捻芯。”阿念把自己手指放進他手心，小海攥住，攥了一下又鬆開，繼續對著空氣捻。“他沒滿月就會捻了，現在滿月了，捻得更快了。拇指和食指來回，和我們捻燈芯的手法一樣。”
葉寂放下手裡的活，蹲過來看。“老七捻了一輩子燈芯，說過捻芯是子功。越早捻，手指頭越。小海從出生就開始捻，比誰都早。”
“他能捻出什麼來？手心裡什麼都沒有。”小北從學堂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筆，筆灰沾在袖子上。
阿舵從礁石上站起來，拄著子挪過來。“捻的是。他現在手心裡是空的，等哪天手心不空了，捻的就是真芯。初的手藝不是學出來的，是捻出來的。初在窯裡捻第一燈芯的時候，也是空手捻了好幾年才上的棉線。”他站在花圃前面，低頭看小海的手。那隻小手還在空中一捻一捻的，拇指和食指來回著同一個作。快滿月的孩子，手指頭已經能做出捻芯的完整手勢了；拇指下去，食指上來，再下去，再上來。
阿念把合燈放在小海手邊。白裡金的照在他虎口上，那朵青燈花又亮了一下，和滿月那天一樣，自己亮了。然後小海的手向合燈的火苗。不是抓，是。手指張開，慢慢往火苗上夠，眼睛盯著火苗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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