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燈燃了。
青從素白瓷胎裡出來，豆大一點，穩穩的。燈芯座裡乾涸了不知多年的油殼被青一照，慢慢裂開，碎末落在石臺上。瓷燈的照亮了整座石臺，石臺背面初刻的那行字；“瓷燈封城，等人來接”，筆畫裡也滲出了極淡的青。
葉寂把瓷燈託在掌心裡，左眼往東南更深看。沉城正從沙層裡往上浮，石基升得比剛才更高了。塌倒的石柱一接一從沙裡出柱礎，石板路上的沙沫被海水衝散，出鑿得平整的石面。整片石基鋪開來有好幾個地火島那麼大，不只是一座城，是一整片相連的島嶼群。主島周圍還散落著幾座小島，島與島之間有石橋的殘基，橋面早塌了，但橋墩還在，鑿痕和歸墟迴廊的石階一樣手法。這片群島和地火島、火山口、篝火島排同一條島鏈，從火山口往東南方向延，過了引路燈，過了這片沉城，往更遠看不到頭。
“這座城以前是島鏈的樞紐。”葉寂指著主島周圍那些小島的殘基，“第一紀守燈人在這片海域建了一片群島，這座城是群島中心。神獄塌了以後整片群島全沉了，沙層了不知多年。現在地火脈重新接上，沙層剝落，群島在往上浮。”
地翁站在石臺上往四周看。他守了六十年地火，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島，更沒見過群島。他那隻全是火疤的手按在石碑上，指尖過初刻的字。“這些島上以前有多盞燈？”
葉寂左眼掃過整片群島。主島上有瓷燈，小島殘基上也有燈座鑿痕。有些燈座是空的，燈不知去向。有些燈座碎兩半，碎片散在石基上。但每一座燈座底下都有地火脈的紅線連著；這條地火脈從火山口一路流到這裡，再往群島更深流去，還沒到頭。紅線在海底微微發亮，把群島串一條鏈。
“說幾十盞。主島上這盞瓷燈是封城用的，別的島上有別的燈。有些燈碎了，有些燈還在沙層底下著。地火脈還在往更深去；這條島鏈的盡頭不在這裡，還在更東南邊。”葉寂把瓷燈放回石臺上，讓它繼續燃著。
石臺底下又震了一下。這次不是輕的，是整片群島一起在，石基往上浮了一大截。主島周圍幾座小島的殘基同時破開沙層出海面，沙沫從石面上下去，嘩啦啦地響。塌倒的石柱一接一立正，斷兩截的石板被地火脈的紅線從底下托住，慢慢合攏。整片群島在重新組合，橋墩與橋墩之間重新連上了石樑，島與島之間不再是孤立的殘基，而是被石橋重新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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