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芯接上了。灰白帶淺金的火苗從源頭燈的燈芯座上竄起來，比舊燈的火苗高出一大截。石臺上刻滿的幾十遍“舊引路，薪火點燈”，被火苗一照全亮了。灰白的從每個字的筆畫裡往外滲，把整座石臺裹在一片裡，連石臺邊緣被海水沖刷的稜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葉寂把手從燈座上收回來。掌心還殘留著冷化開以後的涼意，和舊燈化開時一樣的溫度，涼的，但比剛才溫了些；源頭燈亮了以後，冷自己也開始變暖了。“殼化乾淨了，舊芯自己凝了燈芯。這盞燈和舊燈是同一對；舊燈在島，源頭燈在海底石臺。兩盞燈隔著一片海，地脈在它們底下連著。”
巡蹲在石臺前面，把手裡那盞陶燈放在源頭燈旁邊。陶燈裡的灰白火苗和源頭燈的火苗在一起，同一種，只是陶燈的火苗小得多，像孩子挨著大人。他那隻帶疤的手按在石臺邊緣，小臂上三道爪痕在燈裡泛著舊白。“舊燈是我爹守的，這盞源頭燈是舊燈的。兩盞燈都亮了，島的地脈就徹底穩了。以後島上的人不有地，還有燈。我爹守了一輩子舊燈，不知道它底下還連著一盞更大的。”
阿念端合燈照著石臺上的字。每一行都是初的字，細瘦，用力，一遍一遍刻同一句話。有些筆畫刻得深，有些刻得淺，深淺不一的刻痕裡都滲著灰白的。刻到後面幾行的時候，筆畫明顯比前面更輕，銅針在石面上劃過的痕跡越來越淺，但每個字還是一筆不歪。“初在這裡刻了幾十遍同一個句子。他不是在留記號，是在用刻字的方式把舊進石臺裡。每一個字都是一層封印；刻一遍一層，了幾十層。現在殼化開了，這些字還在，但不再被封著了。”
葉寂指著石臺邊緣最後一行字。筆畫最淺，刻得最輕，像是刻完前面幾十遍以後已經沒有力氣了，但還是一筆一畫刻完了。那行字不是“舊引路，薪火點燈”，是另一句話。
“舊歸位。引路到頭。”
“初刻完最後一遍的時候，舊已經不住了。他知道以後會有人來把殼化開，把燈芯重新接上。他留了這句話；舊歸位，引路到頭。舊燈歸了島，源頭燈歸了石臺，舊這條引路算是走到頭了。”
巡看著那行輕淺的字，手指在石臺邊緣慢慢過。“初在這石臺上了幾十層封印，一層一層刻字，刻到最後手指頭都沒勁了。他知道自己不住太久，就留了話給後來的人。現在舊歸位了，引路到頭了，以後島不用只靠地活著。我們有燈了；舊燈、源頭燈，兩盞燈都在，島上的人能點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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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41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