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歸位了。石片沉到了海底最深，融進舊封印裡，裂合上了。那團最古老的暗被重新裹住，安安靜靜地睡在灰白殼裡面。花圃裡的燈穩穩地亮著，網上的緩緩流。
阿星在花圃住了一夜。睡在灶房旁邊的空屋裡，那是阿白騰出來的。屋裡原本堆著舊燈罩和幹椰棕，阿白花了一下午清乾淨，鋪了新褥子，在窗臺上放了一小盞椰殼燈。阿星躺在褥子上，看著窗臺上那點暖金的火苗，看了很久。從小到大沒見過燈，島上的人都沒有，天黑以後只能黑。只有口那一小團舊會在黑暗裡微微發亮，灰白的，極淡極細，照不亮任何東西，只能照見自己的手指。現在躺在燈旁邊，火苗在窗臺上微微跳著，照得天花板上的木紋一明一暗。看了一會兒，把手從被子裡出來，放在燈底下。手背被火苗映得暖黃，和舊的灰白完全不一樣。看了很久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阿星被一陣沙沙聲吵醒。推開門，看見小海蹲在花圃前面燈，布在銅面上打圈，一圈一圈，不急不緩。鍾丫頭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攥著一塊布，正到陸山的銅燈。兩個人配合得很好，小海完一盞，鍾丫頭接過去放回原位，再遞一盞。到陶燈時，鍾丫頭歪著頭聽了聽鐘聲，一長一短，穩穩當當；然後繼續。
阿星走過去，蹲在花圃前面看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看小海怎麼把布疊方塊，怎麼用指腹頂著布在銅面上打圈。看鐘丫頭怎麼在陶燈時放輕力道，布在陶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音。小海抬頭看一眼，把手裡的布遞過去。
“你要不要試試？燈很簡單，順著銅面打圈就行。布不能太溼，溼了會在銅面上留水漬，幹了以後全是印子。也不能太乾，幹了不亮，費半天勁火苗還是暗的。蘸一點水，擰乾，手指頂著布，輕輕打圈。”
阿星接過布，蹲在初的窯石燈前面。手了燈座上的窯汗，那些糙的紋路在指尖下微微發。把布頂在食指上，照著鍾丫頭的樣子在燈座上慢慢打圈。一圈一圈，布在窯汗上輕輕磨過，發出極細的聲。得很慢，比小海和鍾丫頭都慢，但每一圈都很仔細，連燈座底部最蔽的那道鑿痕都到了。完初的石燈，又蹲到淵的銅燈前面。銅燈冰涼，銅綠在布面上留下極淡的綠痕跡。再陸山的銅燈，燈座上“陸山”兩個字被老八了幾十年，凹下去一層，布打圈的時候能覺到那道凹痕。再那盞陶燈，陶面的，和銅面完全不一樣的手。把花圃裡每一盞燈都了一遍，用布把每一盞燈都了一遍。
完站起來，手指上沾著銅綠和窯汗的碎屑。看著自己的手指，角了。
“我夢見這些燈的時候，只能看，不能。夢裡的燈一就醒了。夢裡的花圃永遠是那個樣子；老人坐在礁石上掰餅，大哥哥蹲著燈，姐姐端著合燈。我手去，手指還沒到燈座，夢就散了。現在我真的到了；初的石燈是糙的，淵的銅燈是涼的，陸山的銅燈是溫的，陶燈是的。每一盞起來都不一樣。”把手指上的碎屑在襟上乾淨，“從小到大做夢，夢見這些燈，不知道夢了多遍。今天頭一回到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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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47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