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他在博多待了二十年，娶了日本老婆，生了三個孩子，自認為日語說得比日本人還好。但今天，在池村的百姓面前，他的日語像一隻斷了的蛤蟆，蹦躂幾下就趴窩了。不是他忘了詞，是那些百姓的口音太重了。九州島的口音，跟博多的口音不一樣。博多的口音像流水，的，的；九州的口音像石頭，邦邦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王貴聽了半天，只聽懂了不到一半。
“你……你說什麼？”他彎著腰，把耳朵湊到一個老農邊。
老農張著，出一口黑牙，又喊了一遍。他的聲音很大，震得王貴的耳朵嗡嗡響。但王貴還是沒聽懂。他只聽懂了幾個詞——“米”、“換”、“多”。他猜，老農是想問，多鹽能換一袋米。
“一斤鹽，換一袋米。”王貴出食指，比劃了一個“一”。
老農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皺紋像花一樣綻開。他轉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邊跑邊喊：“一袋米換一斤鹽！一袋米換一斤鹽！”王貴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鬆了一口氣。還好，猜對了。
但猜對了一次，不代表能猜對第二次。下一個上來的是一箇中年婦，手裡提著一籃子蛋。的一張一合，說了一大串話，王貴只聽懂了“蛋”和“鹽”兩個詞。他想，應該是用蛋換鹽吧？蛋換鹽，公平。
“一斤鹽，換一籃蛋。”他出食指，比劃了一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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