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從烏木盒隙中滲出的奇異香氣，如同跗骨之蛆，在楚寧的中縈繞不去。即使將盒子層層包裹，塞地磚下的秘空間，又用被褥嚴嚴實實住，那似甜似腥、帶著陳舊草藥和某種難以言喻腐朽氣息的味道，依然若有若無地鑽鼻腔，攪得胃裡一陣翻騰，心慌意。
這絕非凡。楚寧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蘇培盛口中的“碎骨子”。僅憑這異常的氣味和後短暫的不適，便能想象其毒之詭譎。混貴妃長期服用的藥中，微量、持久……這該是何等毒的手段！
強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氣味，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到蘇培盛斷斷續續的警告上——“八爺病……恐是‘毒發’……牽連……” 八阿哥胤禩突發急症，太醫束手，難道也是中了這“碎骨子”之毒？若真如此，下毒者是誰？目標本是八阿哥，還是承乾宮？或者……兩者皆是？這“牽連”二字，又意味著什麼？
天微亮時，楚寧才在極度的疲憊和繃中勉強闔眼。然而，不過一個時辰，便被秋芸推醒，該當值了。
承乾宮經歷了昨夜驚魂，晨間氣氛格外凝滯。宮人們個個面惶然，做事都輕手輕腳，連眼神流都帶著驚懼。瑞姑姑眼下的烏青濃重，顯然也是一夜未眠，但依舊強打著神安排各項事務，只是神間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鬱和警惕。
楚寧照例去準備貴妃的晨間湯藥。經過昨夜搜查，對口之更加謹慎十倍。太醫院送來的藥罐封條完好，檢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仔細，甚至冒險用銀簪在藥中多攪拌了一會兒。藥氣味如常。心中稍定，卻又疑竇更生——若真有人長期下毒，昨夜剛剛經歷搜查，今日便立刻收斂？還是說，下毒渠道本就極其秘，非尋常查驗所能發現？
伺候貴妃用了藥，楚寧退到外間。暖閣，佟貴妃的咳嗽聲比昨日更了些，帶著撕心裂肺的沙啞，聽得人心頭髮。瑞姑姑在裡面低聲安，語氣是掩不住的心疼和焦慮。
楚寧默默拭著窗臺，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那盆紫花。烏木盒藏在那裡，如同一個隨時可能開的火藥桶。必須儘快弄清楚“碎骨子”究竟是什麼，以及，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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