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子，男子放下獨車，回頭了一眼，家裡的炊煙已經消失了，想必是妻子為了省糧，自己又沒有吃飯。
他長長嘆了口氣，彎腰用力架起了獨車，這次再不停留，大步向村口走去。
正是春耕時候，本應忙碌的村子裡，卻靜謐無聲，原有五十多戶人家的村子，只有七八戶燃起炊煙，原因很簡單，村子裡的青壯，不是逃了，就是了賊夥。
說來也可笑，逃得早的，反倒佔了便宜，因為逃戶欠的稅賦，要由沒逃的人分擔，越是這樣，百姓越是逃跑，因為誰不逃誰倒黴（注1）。
男人家裡，也已經被攤派了五兩銀子，要不是因為顧著老婆孩子，實在無可去，又不想賊夥，他也早就逃了，這次去平穀販貨，也有打探一下的意思，倘若那邊真的好，那就帶著老婆孩子去平穀討生活，總比在這裡等死要好。
想到這裡，他停下來，踮起腳了村子中心的一三進大宅，宅子黑黝黝的瓦片，在晨中反著，那是鄭舉人的家，村子周圍的良田，基本都是他家的。
這鄭舉人為富不仁，家裡有錢有糧，這樣災荒的年月，不但不拿出錢糧，幫幫鄉親，反倒催收稅賦比誰都狠，稅賦居然比照年收取，不上的就借印子錢，多人家被他得傾家產，賣兒賣，最後逃亡。
“呸”他狠狠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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